谢跃然倒是看了他一眼，但那个眼神明显写着“不信”。

温崇安见没人理他，急了，原地蹦了两下：

“不信你们看！”

说着，他就下了地，赤着脚踩在病房的瓷砖上，绕着沙发上的三个人开始走圈。

一圈，两圈，三圈——步子迈得又大又稳，气宇轩昂，像个阅兵的小将军。

走完还不尽兴，他停下来想了想，忽然一抬腿——一个高抬腿动作，膝盖差点顶到自己下巴。

“看见没？高难度！我还能蹦呢——”

“行了行了！”

谢跃然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按回床边坐下。

“歇歇吧！知道你好了，别一会儿再给跳开了线，到时候缝的可不是七针了。”

温崇安被按住了还不老实，屁股在床沿上扭来扭去，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挨个看向三个人的脸，声音软得能拉丝：

“知道我好啦，就放我出去吧！哥哥们——好不好嘛？”

沙发上三个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

“不行！”——这是温尚宁，干脆利落，不带商量。

“免谈！”——这是谢跃然，笑嘻嘻的但态度坚定。

“做梦。”——这是陆承恪，连眼皮都没抬。

温崇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巴一撇，像只被抢了鱼干的猫。

他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一屁股坐在地上以示抗议——

门开了。

孟清和和沈令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一个手里提着保温袋，一个拎着水果篮，说说笑笑的。

温崇安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啪啪啪”地跑过去，像只花蝴蝶一样在两个人身边绕来绕去，嘴里甜得能滴出蜜来：

“妈咪～沈姨～你们来啦！”

“诶呦，小心肝怎么啦？”孟清和被他扑了个满怀，保温袋差点没拿稳。

沈令仪在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一大早的，精神这么好？”

温崇安绕着她们转了两圈，衣角都飞起来了，嘴里噼里啪啦地说：

“妈咪沈姨我好了我全好了我哪哪都好了你们看我都能跑了能跳了能高抬腿了——”

“停！”

孟清和被他转得眼花，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快把妈咪转晕了。”

温崇安被迫停下来，但立刻见缝插针地挤到两个人中间，一左一右搂住她们的胳膊，把头靠在孟清和肩上，又往沈令仪那边蹭了蹭，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妈咪，沈姨——我想回家。”

“我都好了，真的可以回家了。”

“而且，在医院里待了五天，我都晒不上太阳，现在身上都要发霉了。”

他仰起脸，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孟清和，睫毛扑闪扑闪的：

“妈咪，你行行好，带我回家吧！”

顿了顿，他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那不然，沈姨带我回家也行！”

“我不挑的！”

沈令仪被他逗得笑出了声，孟清和却有些犹豫，低头看了看他手腕上还缠着的纱布，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三个沉默的大人。

“你问他们。”

孟清和最后还是把球踢给了沙发上的人，朝那边努了努嘴。

“你哥说了才算，我说了又不算。”

温崇安立刻转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温尚宁。

温尚宁终于睁开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三秒钟后，温尚宁开口：“你刚才高抬腿那条腿，是哪条？”

温崇安愣了一下，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嗯。”

温尚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今天就用那条腿走路，左腿别落地。”

“……为什么？”温崇安茫然。

“因为你左腿的伤口还没拆线，你刚才高抬腿的时候，缝线的地方已经渗血了。”

温尚宁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自己摸摸，是不是湿的。”

温崇安低下头，伸手往自己左腿小腿外侧摸了一下。

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湿润。

他低头一看——指尖上沾了一点淡红色。

“……啊。”

整个病房安静了一秒。

然后谢跃然第一个笑了出来，笑得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跳开了吧！”

陆承恪已经站起来了，大步走过来，弯下腰去看他腿上的伤口。

纱布上果然洇出了一小块淡红色的印记，不算严重，但确实裂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了温崇安一眼。

那一眼没说话，但温崇安读懂了——这就是你说的“你好了”。

温崇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就裂了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