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汤用几只大头鱼熬制，汤汁淳白香甜，很合他口味。

徐司年多次劝他不要半夜来送，毕竟现在的塔罗斯城并不太平，不时会有一些吸血鬼出来害人。

虽然他们不会将人吸干，但受害的镇民也得躺在家里数月，花费大量积蓄。

可即便如此，少年还是会坚持送来，所以神父就给了他一枚用圣水浸泡过的十字架手链。

这条手链若是放到市场上得要十个金币来买，而少年却用只值几个铜板的鱼头给换来了。

徐司年听到他颤抖的声音，将手伸到他头顶。

原本的告诫仪式中，他应该在信徒的头顶上方画十字圣号以传达宽恕，但面对这个少年，他却忍不住将掌心贴在少年的发丝上，安抚他微微抖动的身体。

“你带着你内心的罪孽走了许久吧，辛苦了孩子，现在，让我们一起把这些交托给主。”

少年缓缓抬头，望向神父的眼睛已盛满泪水。

“神父，我爱上了一个人，但是他永远不可能回应我，我每天都觉得很痛苦。而不久前，我发现……自己会成为他的敌人，他会杀了我的。神父，我该怎么办？”

徐司年的覆在段渝头上的掌心一颤，眼底变得晦暗。

他忘了说辞，似乎这是一件十分震撼的罪孽，声音低了几分。

“你没错孩子，但那个引诱你坠入爱河的罪人，是谁？”

少年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想到神父会问这么冒昧地问自己，如此隐私的问题。

但他总不能说……他爱的就是神父您吧！

所以段渝还没回答，就落荒而逃了。

段渝狼狈地逃出教堂，扶着一棵松树大口喘息。

他目光环顾四周，确保没人后，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血袋，用有些显形的尖牙咬开，迅速吸食起来。

等一袋血入肚后，他身上隐隐要浮现的吸血鬼特征才又压了下去。

段渝看着手里空了的血袋，猛地攥紧，狠狠丢在地上，气愤地把它跺进土里。

为什么他会是个混种吸血鬼，以后都要喝这么恶心的东西？！

他的身体是从徐司年给他那条十字手链之后，开始发生变化的。

或许也正是那条手链，刺激了他体内的吸血鬼血脉开始觉醒。

就连来教堂送鱼，也会比之前难受许多。

今天，他和后勤请辞了送鱼的工作，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神父面前，说了那些糊涂话，甚至还没等祷告结束就走了。

这是对主的不尊敬，是对神父的侮辱！

段渝站在松树下，抱着松树那脑袋磕树皮，把自己的额头蹭红了一片。

“诶，那个小子，不要随地丢垃圾啊，伤害路边无辜小树，也是会受到主的惩罚的！

段渝：“……”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段渝把地上的血袋子捡起来，颓丧地往自己的鱼贩铺子走去。

段渝的住处很简单，就在东街最靠近护城河的地方。

他在河边风最大的那块地方，用木板和篷布，搭了个小屋。

小屋有些简陋，但还算扎实，一扇移动木门隔离出一个房间。

房间窄小，衣服和速食杂乱地堆在一个角落，只有靠近窗户的一角书桌，摆放的东西是整整齐齐的。

那上面是一本圣经，十几本传道讲义的修订本，一条挂在小耶稣石像的银十字架手链，和一张巨大的人像。

段渝回到房间时，月光从木窗外洒了进来，将书桌上的一幅油彩画像，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那是神父在教堂做祷告的画像，几乎花了他一整年的积蓄。

但有了它，就好像神父日夜陪伴在身边，就算耳边的风声再如何呼啸，他也丝毫不惧。

段渝站在桌前，看了会神父的画像，目光缓缓挪向耶稣石像上的手链。

即使没有碰到手链，段渝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就像是一轮烈日悬在空中，就算撑着遮阳伞也依旧能够感受到空气的炙热。

他现在是半吸血鬼状态，能接受人血，也能接受人类的食物，对圣水和祷告的反应，也没有一只纯种吸血鬼那么强烈。

但安德落神父对付吸血鬼的圣术，绝不是一般吸血鬼能扛得住的。

段渝无精打采地爬上床，希望用一股霉味的被子，来稍微抵挡住圣水的影响。

他能感觉到，自从自己血脉觉醒之后，身体不但没有变得强大，还越来越虚弱了。

自从变成吸血鬼后，他脑子里就自动出现了一些血族的常识，比如吸血鬼在满18岁之后，就应该完成成年仪式，喝到伴侣的血，完成结契。

如果迟迟才没有找到伴侣，那么身体就会一点点枯竭死亡。

段渝现在已经20岁了，觉醒得太晚，积压的反噬在此刻一股脑涌了上来，大概不用一个星期，他就会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