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嫁到(106)
甫一入门,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不已。众人非但未如她所预想中的那般横眉竖目、冷眼相对,反而排成一列,个个神情萎靡,目光空洞,周身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气息,仿佛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躯壳,静待她的到来。他们见到她后,毕恭毕敬地行礼致意,以示欢迎,随后便如同泥塑般静默站立,等待着她的指示。此情此景,让庄幼贞心中惊骇万分,若非她曾确认过那翰林图画院的牌匾,她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哪像是做艺术创作的人的精神状态?
庄幼贞暗自静了静心神,调整好心态,轻咳两声,以平和而谦逊的口吻缓缓开口:“诸位不必拘谨。本宫虽蒙皇上恩典,忝列掌院之位,但在座的每一位前辈,资历皆远胜于我。日后,还需仰仗各位的鼎力支持与悉心帮助。”
庄幼贞的话语诚挚而谦逊,那番话宛如一股暖流般涌过这些人的心里,令他们眼中焕发出几缕不易察觉的光芒。
这些人早已知晓庄幼贞今日将会上任,成为他们的新任掌院。作为时常被太后夸赞的人物,他们早已听过庄幼贞的大名,也见识过她的画作。庄幼贞虽在丹青界资历尚浅,但她的画艺之精湛,构图之巧妙,用色之独到,无不令人折服。他们为天家服务多年,深知天家向来脾气古怪,当他们听说这么一个天纵奇才的天家义女要来上任掌院一职,心中自是忐忑不安,如今亲眼目睹其谦逊的行事风范,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心,鼓起掌来,报以诚挚的欢迎。
庄幼贞以一抹温和的微笑回应众人,这时,一位身材略显圆润、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子迈步向前,她自我介绍道:“殿下,卑职名叫方圆,以往负责处理翰林图画院的一些日常管理事务。今日,卑职特来为您详细介绍本院的主要职责。”
方圆随即详细阐述了画院的主要工作,其实颇为直接明了——主要是描绘王室贵族的肖像与生活场景。每逢皇室重大活动,如祭祀、庆典等,画院便会派遣丹青高手进行记录与描绘。
庄幼贞听后微微颔首,方圆所述与她先前的了解大致相符。她让人拿来画师们先前所绘的画作,逐一审视一番,每一幅图都十分精妙,彰显着画师扎实的基本功与高超的技艺,确实令人赞叹。然而,随着一幅幅深入的看下去,庄幼贞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些画作虽技艺精湛,但风格过于单一,色调与技法近乎雷同,同质化现象颇为严重。
庄幼贞暗中观察着眼前的众人,其实这不难猜到。毕竟,为天子作画,稍有差池便可能触怒龙颜。他们大多已步入中年,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而当今圣上多疑,若尝试新画法未能如愿,稍有不慎,便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因此,他们更愿意选择那些稳妥无误的作画方式,以确保安全无虞,毕竟谁也不想拿脑袋开玩笑!
回想起太后曾提及宫中画师作画缺乏灵气,庄幼贞深感此事难以归咎于画师本身。为皇室作画,其局限性不言而喻,最终难免陷入这种僵化模式。然而,与此同时,她也感到惋惜。这些画师本是沧耀国的顶尖画师,却因不敢大胆创新,而逐渐失去了原本的灵性与活力。
正当庄幼贞陷入沉思之际,她忽然瞥见早上那几位方士又匆匆从图画院门前经过,朝着礼部的方向赶去。庄幼贞已经压下去的好奇心再次被勾起,她转向方圆,好奇地问道:“方侍诏,你可知宫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方士?今日本宫已遇见他们两次了!”
“殿下,您问到关键之处了,我接下来正欲提及此事!您刚从北地归来,或许还不清楚,皇上近来龙体欠安,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召集了一批方士入宫,他们每日清晨都会按时献上所炼制的丹药,说是能为皇上调养身体、延年益寿。这再过两个月便是皇上的寿辰,皇上打算借此机会举办一场盛大的祭祀典礼与阅兵仪式,以此驱邪避凶,祈求国泰民安,这群方士现在去礼部,应是要讨论祭祀的事宜吧。”
方圆说到这里,环顾四周,压低声音续道:“听说此次祭祀还会让这群方士进行问天卜呢,可能会对未来的立储之事产生影响。我们翰林图画院的人届时会到场记录这场皇家盛典。”
庄幼贞闻言点了点头,她暗自思量,既然半月后便是祭祀大典,她决定提前与礼部沟通,了解整个祭祀和阅兵的流程,以做到心中有数,届时好分配任务。
庄幼贞见此刻院中无事,便简单交代了一声,离开画院,一路行至礼部。恰好在此,她遇到了刚从礼部出来的赵竟诚。赵竟诚本来还算得上愉快地神情再见到她以后立马垮了下来,他面色不善,阴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本王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清平公主,清平公主还真是厉害,竟能从本王的未婚妻摇身一变,成了本王的皇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