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处方(4)
陆橙见他这样,就知自己猜对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不行!必须去找那个人算账,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敢骚扰我的人。”
她并不觉得陈珏身为男子长得好看就活该被骚扰,反而是那些人恶心。
陈珏被她这副张牙舞爪要去拼命的模样逗得轻轻笑了一声,眼底的难堪散了些许:“真没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就是回想起来有点恶心。”
顿了顿,他轻声道:“谢谢你,陆橙。”
谢谢她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
陆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依旧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她伸手去搭他的肩膀才发现他好像长高了,陆橙尬尴的笑了下,又踮起脚尖去勾他的肩。
“这有什么好谢的。姐早说了,会护着你的。毕竟我可是收了你一学期保护费的人,总得拿钱办事吧。”
小时候的陈珏长得太过清秀了,又留着一头长发,陆橙第一次在幼儿园见他也以为他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女孩。直到有一天,他被班里的坏小孩堵在厕所门口扒了裤子,她从厕所出来见到站在中间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才知陈珏是男孩。
“只是因为保护费?”
陈珏这句无厘头的话把陆橙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什么?”
陈珏看着她无杂念的眼睛,叹了口气,淡淡一笑:“算了……我们走吧。”
陆橙看着突然变脸的他,不明所以:“又怎么了?我说错话了,还是我当年保护费收少了?”
“陈珏,你等等我啊。”
……
还没滑两圈,桑宁这边却出现了意外。
她控制不住滑雪板,越滑越快。
身后的陆淮也看得心口发紧,他加快速度,想追上桑宁。
“桑宁,别慌!低着点身子,稳住双脚!”
尽管桑宁竭力镇定,用雪仗,却因为重大的冲击,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进了雪里,树上的雪也一并落了下来。
冰凉的雪瞬间从袖口钻入手里,冻得她浑身一颤。她忽然听不见什么声音了,就这样趴在雪地里缓缓。
陆淮见她一动也不动,心一紧,几步跨到她身边,单膝跪进雪里,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间,准备将她捞起。
他手刚伸过去,桑宁就动了,翻过身,就见陆淮跪在她面前。
桑宁有些发懵,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紧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等站稳了脚跟,桑宁才隐隐察觉脚踝很疼,她微蹙下眉,到底没说出口,故作镇定的回头看陆淮。
“陆医生?”
陆淮已经起身,他推了推眼镜,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放轻了声音:“你脚还好吗?”
桑宁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听见他的声音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淮看出来了。
小时候她身体不太好,总是三天两头往医院里跑。那时她还小不知道妈妈为什么每次都板着脸说她,后面好几次她看到妈妈每晚坐在客厅里偷偷的抹眼泪,觉得妈妈红着眼眶的样子比针头扎进血管里还让她难受。
后来再长大一点,无论是感冒发烧,还是在学校遇到了不好的事,她都学会了自己藏着掖着,习惯了说“没事”。
再后来,这份“习惯”埋进了骨子里,长大后的她,无论再外面多辛苦多累,第一反应也是将“它”藏起来,面对身边人她好像也忘了该怎么去说。
她更没想到的是,陆医生眼睛这么尖,她不过是偷偷活动了一下脚腕,就被他看出了不对劲。
雪场里声音嘈杂,时不时还伴随着冷风的呜咽。
陆淮的视线一直落在桑宁脸上,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他兀自把手套摘了,蹲下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藏起来的右脚腕上,手掌极轻柔地扭动了两下。
桑宁整个人僵住了,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哪摔疼了,告诉我,”他抬头看着她,声音压得低,一字一字都裹着说不出的温柔,“桑宁,我是医生。”
桑宁沾雪的长睫颤了颤,手指慢慢攥紧,又松开。她终于低了低头,目光对上他,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清:“……脚有些疼。”
见她终于说出了口,陆淮心里那块石头轻轻落了地。他起身,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抱歉”,随即转身脱下厚重的外套,弯腰将它平整地铺在雪地上。
桑宁就这样发着懵,看着陆淮做完这一切。然后……鬼使神差地,坐了下去。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尴尬得正要起身,陆淮却出声叫住了她。
“小心点,别动。”
说完,他就自然地单膝跪在她面前,两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姿态里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看向她的目光不掺任何杂念,只有对待病人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