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生花(194)
中午会议暂停,依朵下楼去找依慧,两人去外面吃了个午饭,顺便说起这次标书的事。依朵让她放轻松,下午就是商务议价了,虽然这次拍卖价格高,但这并不影响威尔顿的市场定价,无论什么价格,签不签合同,全由她一手定夺。
下午依朵就没去威尔顿总部了。她在外面逛了会儿,进了趟专柜,给几个小伙伴都选了礼品,这是她每次去到一个地方,都习惯了的事。
逛到最后,不知不觉就到了南京路,看见这条街道,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工作日,街上的人依旧很多,外国友人依旧络绎不绝。
十多年前,她什么都听不懂,一脸新奇;而十多年后的今天,她什么都听懂,也不再好奇都市的繁华。
能有今天的成就,最初的最初,还是要感谢那时的那杯咖啡。
依朵转身就往那条寂静的小道走去,她走得很慢,黄昏时分,正好走到那座高耸入云的大厦面前。
楼还是那个楼,路面和植被却已然不是了,要更干净整洁,四周很安静,夕阳从大厦之间穿过,落在干净的地面上。
那时的记忆犹如昨日之景,依朵记得,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容颜。
恍惚中,那张俊美的容颜再次出现在眼前,依朵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看去,还真的是他。
温聿白垂眸看一眼她的脚,穿着平底鞋,应当是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他还是问出口:“脚好了吗?”
依朵动了动脚踝,点头:“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他说。
两人干巴巴地站着,气氛略显尴尬。
依朵只能无话找话:“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你又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里了?”他反问。
依朵转开眼,看了会儿,心生感叹:“明天就走了,突然想来最初的地方看看就来了。”
温聿白心下一怔:“这么快就走了吗?”
依朵笑着说:“该办的事办好了,可不得走了。”
他难隐复杂的情绪:“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吗?”
依朵摇头:“没有。”
温聿白忽然就明白了当年她问他有没有谁能改变他这种想法时,他果断说没有时她是什么心情了。
原来是这么的难受和痛苦。
所以他被她放弃,是罪有应得。
他抿了抿唇角:“威尔顿的驻外代表不是你。”
“当然不是。”依朵诧异他的消息灵通,但也坦荡,“我还有好多事要忙。”
温聿白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子里翻滚着浓烈的情绪,低声说:“我在京西南路看见你,就跟着你过来了。”
那条路是横穿威尔顿大厦和华晟大厦的中央主干道,没想到这都被看到。
依朵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应了声。
两人之间一时间没话,落日的余晖从大厦之间穿过,渐渐消失在楼宇之间,谁也没说走。哪怕干站着,也没想先离开。
因为明白,这一离开,或许又要好多年才能再见。又或许,此生再也不见。
好多年……温聿白不想看见这三个字,后面那个假设更是听不得。
两人之间难得心平气和,依朵说再往前走走,温聿白温声应下,两步走到她身边,他今日也是一身白衬衣黑西裤,清清爽爽的。
自从那天他留在会场等她来跟他搭话,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后,他后来便换了穿衣风格。
他记得她从前很喜欢他穿白衬衣。
“你那时候的咖啡是哪家的?”她主动问起。
温聿白想了想,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依朵说:“还说请你喝一杯呢。”
温聿白看她,“你不是已经赔过了么。”
依朵笑了笑:“还是想请你喝一杯的,转眼就十多年了,有始有终嘛。”
身侧的脚步忽然停下。
依朵一愣,扭头看去,却见他忽然从耳朵里拿下两个很小的助听器,她有些诧异,他这是干什么呢?
却见他忽然看向她,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被什么覆盖,沉得浓郁,一步步走向她,依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大手攫住了一般,连后退都忘记了。
他来到她面前,俯身拉起她的手,依朵一惊,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回收,却被他紧紧握住,抬起眼眸看向她,惨淡一笑。
“你要走,就把我也带回去吧。”
依朵瞪大了眼,“你疯了吧?”
她飞快往后收手,可他不管不顾,死死拉着她,重复之前的话:“把我也带回去。”
“这四年,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他走上前,握住她的胳膊,“独独留我一个人活在回忆里,像具行尸走肉的机器,我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
“听说你回来上海,我好开心,一刻也等不及要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