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生花(2)
小燕点头,她家的牛儿也已经从路口冒头,她走过去接牛,什么话也不说,只抬手往后挥挥,意思就是拜拜。
依朵抬手随便挥挥,也不管她看不看得见,站在路口往下看,自家的牛鼓着圆溜溜的肚子还在吭哧吭哧揪草,那一牛嘴薅过去,草都矮了半截。
像没吃过草一样,依朵怀疑怕不是什么饿死鬼投胎的。
“哞——”她唤了声,又丢了个石子下去。
路下的牛听到声音加快薅草速度,牛蹄开始往上爬。领头的走了,后面的小牛母牛也跟着走。
依朵等在路口,等它们都上来了,赶着往寨子走去。听到后方有车来的声音,她甩了甩放牛棍,吆喝着牛往路边让开。不想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声大公牛的叫声,听着像挑衅。
家里的公牛哪里忍得了,头一转往后跑去,依朵飞快转身去追,“要死啊你!回来!”
乡道转弯处忽然冲出来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牛被掀翻在地,四肢打挺,一个扑腾站起来,一瘸一拐跑回来了。
依朵狠狠打它一棍,又气又心疼,扭头就喊:“喂!你撞到我家的牛啦!”
扭过头才看见那辆车已经飚到路边,紧接着便翻了下去。
! ! !
依朵吓到心脏骤停,手里的棍子都掉在地上了。她手脚发软地跑到路边,探头往下看去,车没翻下去多远,被树和藤子卡住了。
她松了口气,大声喊:“喂——你不有得事嘛?”(你没事嘛)
下方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安静得似乎死掉了。
依朵哆嗦了一下。
不会吧,她就是出来放个牛而已……
闯祸了的瘸腿牛犹不自知,见她呆在路边,还伸了牛头来轻顶她。
依朵瞬间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翻到路下,踩着草木爬到吉普车旁边,扒着车窗往里看去。她这一方是副驾,主驾的男人斜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依朵腿都抖了,深吸一口气,开始猛拉车门,拉了几下没拉动,她急得砸起车窗玻璃。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用拳头、用手肘,不怕疼一样。
剧烈的震感将车内陷入深渊的人拉回些许思绪。
他睁眼,侧目看去。
有人在拼了命地救他。
是一个黄黑皮的圆脸姑娘,似乎是少数民族,乌黑秀发扎在脑后,穿着黑色无领绣纹服饰,胳膊上戴着一圈儿素银镯子。
见车里的男人睁了眼,依朵喜极而泣都快要哭了,急忙拍打车窗:“喂!你还好吗?给出得来呢?”(能出得来吗)
他不说话,依朵隔着玻璃看到他那双眼睛,如一潭幽深的死水一般,内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漠。
依朵被这冰冷的眼神憾住,胳膊上立即爬满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说呢,那眼神,有种将死之人的冷漠。
他不想活了?
那可不行,他不想活她还不想蹲大牢呢。
依朵舔了舔唇,慌得额头上都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胳膊砸了几下车窗后,她一低头看到树根处的花岗岩,焦急的眼睛一亮,连忙抱起石头。
温聿白一动不动,就那样冷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般。
依朵深吸一口气。
赔就赔了,总比坐牢好。
一咬牙,她抱着石头冲上副驾的玻璃窗——
“砰!”
“砰!”
“咔嚓!”
玻璃终于碎裂开,其中一片细碎飞屑冲着男人面颊飞去,他什么动静都没有,只是轻微闭了闭眼,碎屑擦着他颧骨飞过,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感觉到疼。
依朵用石头将整片玻璃扒掉,丢开石头后手抖得不成样子。她喘了口气,随即上半身爬进车窗,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使出全身的力拖拽。
安全带勒着他,差点没把温聿白拽成碎片。
疼,特别疼。
他不得不出声制止她的暴力行为:“住手。”沙哑的声线低沉又冷漠。
圆脸姑娘漆黑的眼里满是慌张和疑惑,力是轻了,但动作没停,还在往外拽他。
她真的很想要救他。
所以,活下去吧。
就为了这一刻。
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
温聿白闭了闭眼,颤抖着手去解安全带,解不开,只能扯着从安全带里钻出来,刚闭着眼喘了口气,圆脸姑娘就立马抓住他的胳膊。
一股热热的、粗造的、蓬勃向上的生命力透过皮肤传了过来。她另一手紧紧抱住他的肩,拔萝卜似的往外拔。
七拽八扯,依朵终于把男人从车里拽了出来,又背着他爬到了公路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男人,转头就发现他的腿在哗啦啦流血。
依朵吓了一跳,立马抬头看向男人,急切道:“你的腿——”话在看清男人英俊冷淡的面容时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