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201)CP,番外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是俯拍,像从高处往下照的,照片里是一片建筑群,灰白色的楼房,方方正正的窗户,楼与楼之间有连廊相连,四周是高大的围墙,围墙上盘着刺绳。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是贺行章的手笔:华东生物科技研究院,华城郊外,距市中心约四十公里。
“这是教授现在的基地?”时逾白问。
“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大的一个。”贺行章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但你们进不去。那里表面上是合法的生物科技研究所,有正规的牌照、正规的科研项目、正规的政府合作,围墙里面的安保系统是军方级别的,没有授权,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时逾白翻到第二页,是一张手绘的建筑结构图,标注了每一个房间的用途、每一条通道的方向、每一个安保节点的位置,图纸的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多次。
“这张图,是林璟画的?”时逾白问。
贺行章没有转头,但他点了点头。
“他从基地逃出来之后,用了半年时间,凭记忆画出来的。”贺行章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说那里每一间房间他都记得,每一扇门、每一条走廊、每一个通风管道,他都记得……因为那是他被关了十二年的地方。”
时逾白盯着那张手绘图,目光落在一个标注为“073”的房间上,那个房间在地下三层,靠近核心实验室的位置,林璟曾经在那里度过了他生命中最漫长的岁月。
他想起福利院地下厂房里那面贴满照片的墙,从001号到089号,那些孩子的脸,那些空洞的眼神,089号之后就没有了,不是因为墙不够大,而是因为从那之后,被送进去的孩子再也没有活着出来的。
“贺局,”时逾白将资料重新装回信封:“你说的那个信号,是什么?”
贺行章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林璟说,当教授决定销毁所有证据、彻底撤离的时候,他会引爆基地外围的护栏,让外面的人可以顺利攻进去。”贺行章的声音很平静:“到时候,他会想办法逃出来,如果逃不出来……”
“他会逃出来的。”时逾白打断他。
贺行章看着他,良久,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被岁月磨钝了的慈祥。
“小白,你真的很像你父亲。”贺行章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嘴角挂着平和的笑:“当年他在商场上也是这样,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你师母总说,你爸那个人啊,倔得像头驴。”
时逾白没有接话,只是将信封揣进外套内袋,拉好拉链,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白。”贺行章叫住他。
时逾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帮我照顾好你师母。”贺行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她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她腰不好,换季的时候容易犯,冰箱里塞满了药,她总记不住哪个吃多少,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时逾白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还有,基地中经过改造的人体质异于常人,这次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他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叹息,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转瞬即逝。
走出居民楼时,阳光很烈。
时逾白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老旧的街道,杂乱的商铺,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一个小孩骑着小自行车从面前冲过去,车铃铛叮铃铃地响。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仿佛这个世界从未发生过任何不寻常的事。
时逾白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沈荞的电话。
“沈荞,是我。”
“老白?你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儿?局里都乱套了你知不知道——”沈荞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炸出来。
“我在外面,马上回局里。”时逾白打断她:“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通知翟队,禁毒支队那边如果有什么关于极乐鸟的新线索,第一时间同步给我。第二,帮我调华东生物科技研究院的所有公开资料,包括他们的科研项目、合作单位、政府批文,越详细越好。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第三,帮我查一个人,薛慧。二十年前云川车祸的幸存者,周建国的养女,林璟同母异父的妹妹。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和什么人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