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215)CP,番外
负责记录的同事在笔记本上快速誊写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周远志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负一层到负三层是生活区和实验体宿舍。负四层是核心实验室,所有的手术和改造都在那里进行。负五层是实验舱,教授准备了三年,所有的设备都是他亲自定的,连安装都是他自己带人装的,没有经过任何第三方。”
“负六层和负七层呢?”时逾白问。
周远志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负六层是档案室。”他说道:“所有的实验数据、样本记录、资金往来,都在那里。教授说过,那是他这辈子所有的成果,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放弃基地,他会在离开前销毁所有东西。”
“负七层?”
周远志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光从审讯室的小窗斜射进来,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
“负七层是空的。”他说,声音低了一些:“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是空的,但教授留了一块空间,没有告诉我用途。我猜,那是他最后的退路。”
时逾白抬起头看着他。
周远志与他对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时逾白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期待。
就听周远志说道:“我画了结构图,在来之前,我凭记忆画了一份,虽然不一定完全准确,但核心区域的位置不会错。”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后推到时逾白面前。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折痕处泛白,显然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线条是用黑色签字笔画的,不算精细,但每一条都清晰明确——楼梯的位置、通道的走向、房间的分布、通风管道的路径,甚至连配电室和水泵房都标注了出来。
时逾白的目光落在那张图上,落在负五层那个标注着“实验舱”的方框上。方框旁边的空白处,周远志用更细的笔尖写了一行小字:“天花板有检修口,可通往通风管道,管道直径约六十厘米,成年人也能通过。”
那是林璟可能的逃生路线。
时逾白将图纸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你,周副院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重量:“你提供的这些信息,会救很多人。”
周远志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看不出任何曾经握过手术刀的痕迹,但时逾白知道,这双手记录过无数实验数据,签署过无数份样品评估报告。
“时队长,”周远志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在出庭之前,见一见林璟?”
时逾白的手顿了一下。
“他不在我们这里。”他说。
周远志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慢变成了理解,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桌面。
时逾白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周远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看着他长大的。从七岁到十九岁,每个月他来做体能测试的时候,都是我记录的。他十三岁那年发高烧,烧了整整五天,教授说可能救不回来了,让我准备终止实验的文书。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里写了三页报告,最后一页写了一半,我撕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心软,我只是觉得,那个小孩在手术台上喊妈妈的时候,很可怜,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时逾白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朱笑笑靠着墙等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时逾白出来,她站直身体,目光落在他脸上,欲言又止。
“时队,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时逾白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贺局那边怎么样了?”
“纪委的人已经到了,贺局今天早上主动去了纪委办公室,走的时候还跟门卫打了招呼,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了。”朱笑笑的声音压得很低:“沈姐说,按程序走的话,贺局可能……”
她没有说完。
时逾白合上文件夹,沉默了片刻。
“他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朱笑笑想了想:“门卫说,贺局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市局大楼,看了大概十几秒,然后笑了笑,说‘这楼还是老样子’。”
时逾白没有再问,他将文件夹夹在腋下,朝办公室走去。
会议室里,沈荞正在和翟以寒对着一张放大的卫星地图做标注。时清晓坐在角落,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代码,她戴着耳机,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像是同时在处理好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