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逾白没有立刻下结论，他重新审视所有线索：

林璟信中的暗示，王妮案与当下案件的诡异联系，绑匪急于求成却充满不信任的矛盾行为，以及这条突兀出现的防空洞线索。

他最终开口，声音斩钉截铁“通知下去，一队、二队、特警支队配合，目标区域：老华城防空洞三号出口延伸段。沈荞继续带人深挖杜双和薛慧的社会关系交叉点，宋肖扬协调外围布控和技术支援，行动时间……”

他看了眼窗外逐渐变暗的天空：“凌晨四点，那时人体警觉度最低。记住，首要目标是确保所有人质安全，绑匪情绪不稳，持有自制枪械，允许在确保人质安全前提下使用武力。”

防空洞内，时间成了缓慢流淌的粘稠液体，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

林璟的体温在逐渐升高，伤口感染带来的昏沉感一阵阵袭来，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疼痛啦刺激神经。

右手红肿发热，左臂的钝痛已经麻木，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被踹伤的部位，火辣辣的疼。

王浩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第四个包裹送出后，他几乎不再看那个旧笔记本，而是反复擦拭着手里那把老式猎枪，眼神阴鸷地扫过每一个人质，最后总是落在林璟身上。

“如果明天早上还没有动静……”

王浩的声音在空洞里带着回响，冰冷无比：“我就先拿你开刀。一根手指不够，就一整只手，反正你们这些从那里出来的，都命硬。”

刘刚瑟缩了一下，没敢说话。

二叔王建军依旧沉默地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吧嗒地抽着早已熄灭的烟斗，眼神浑浊，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璟咳嗽了几声，牵动伤口，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王浩，声音沙哑却清晰：“杀了我，你们手里就少了一个最有价值的筹码。时逾白或许会因为部下的死而愤怒，但愤怒之后呢？是更彻底的围剿。”

“你们要的不光是复仇的快感，更是真相大白。死人，给不了你们真相。”

“那你说怎么办？！”

王浩猛的站起身，黑漆漆的枪口几乎戳到林璟脸上：“等了四天，屁都没有！你们警察都是一路货色！”

林璟毫不退缩地看着他，即使视线有些模糊：“因为你们打错了地方。你们需要更直接、更无法忽视的证据，砸在他们脸上。”

王浩狐疑地看着他：“你之前说什么需要更直接的沟通，信让你写了，也寄出去了，有用吗？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你就是个骗子！”

林璟平静到堪称冷淡地说着：“好啊，不用相信我，你可以继续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走，先杀了我，然后再看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个你们想要的结果。”

他说着，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死寂冷漠的眼中闪烁着诡谲色彩，看得对面的王浩直觉心头狠狠一寒。

林璟说着，还毫不畏惧地往枪口上顶：“黄泉路不好走，我在下面等着你。”

王浩心中一惧，下意识把手中的枪往后移，下一秒脑中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放下手里的枪重新打开那本久久未曾打开的笔记本。

“康乐宠物诊所地下室里，除了那些东西，应该还有别的重要痕迹。那姓赵的当年仓促出国，有些东西说不准他还没来得及彻底销毁！”

王浩的眼神剧烈闪烁，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林璟，却见林璟勾唇一笑：“我觉得很有可能。”

防空洞里陷入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渗水的滴答声。

良久，王浩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二叔，刚子！收拾东西，准备转移！去那个破诊所的地方再看看！”

王建军的脸色有些犹豫：“外头那些条子肯定看得很严，现在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王浩道：“从头到尾，我们干的哪件不是冒险的事儿？！也不差这一件了！”

刘刚吓了一跳：“可是现在天还没黑透……”

“就是天黑才好行动！”

王浩低吼：“带上这个警察和那个短头发的丫头！其他三个留在这儿，绑结实了！就那些条子几百年都找不到这个地方，要是我们回不来了，她们就自求多福吧！”

他指着之前那个差点被切手指的女孩，后者吓得脸色苍白。

林璟的嘴角扯出笑容，很好地掩盖在昏暗之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以他的身体状况，再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可能真得把自己这条小命浪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了，计划实施到这一步，对时逾白的刺激就已经够了。

这场苦肉计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林璟丝毫没有反抗，任由两个绑匪将自己粗暴地拽起来，重新绑紧双手，和另外那个可怜的短头发女生一起被蒙上眼睛，推搡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