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尽头(60)
天空阴沉沉的,雪山白雪皑皑屹立在远方,寒风呼呼刮着,碧青色湖面荡起波纹。
李争用蛮力拉开后座的车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冲出来,李争神情一紧,“赵教授!”
赵季河朝他笑笑,“李队长,我没事。”
李争伸手去推压在赵季河身上的座椅,赵季河却没有抬手跟着去推,而是从胸口下挪出保险箱,一点点往外推。
“李队长,你先把文物拿出去。”
李争把保险箱拖出来放在土地上,转身继续去推座椅和车身。
“赵教授,你坚持住!”
“好。”赵季河笑笑,他的脸色已经苍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李争鼓着气,双手抓紧车门,手背上一道道青筋,抬脚猛踹变形压下的车顶。
赵季河抖着沾着血液的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随后从胸口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快速写下什么,然而写到末尾几个字,手指已经捏不住笔,笔杆滚落。
赵季河喘了口气,捏着照片塞给正在拆座椅的李争,说:“情况危急,你先把文物送上去给陈恪他们,让他们先护着走。”
“队长!”老杨在上面吼。
枪声震震,多留一秒,文物被抢走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李争握紧拳头,赵季河朝他笑笑,“李队长,先送上去,你再下来救我,我能坚持住的。”
李争狠下心,一把提起保险箱,抓住赵季河递过来的照片转身大步往上跑。
荒芜的砂石踩上去哗啦啦往下滑,高原缺氧严重,每跑一步都像是负重前行。
李争大口喘着气,一步不停、手脚并用爬上去,把保险箱推给拿着枪躲在车身后的老杨,大吼:“先走!”
老杨眼眶微红,却还是一把提起保险箱,拉开车门翻上车并快速砸上车门。
陈恪接住丢上来的保险箱护住,抬头往外看,李争穿着黑色作战服已经大步往下冲下去,只留下一道远去的孤身黑影。
老杨咬牙,大吼:“开车!”
开车的特警也咬牙,发动引擎,红着眼眶猛一踩油门,武装越野嗖地飞出去。
留下一张随着风而飞扬起的照片,飘了两圈缓缓下落。
沾着血的照片被遗落在荒芜的土地上。
而远处的越野车里,从副驾驶传出来一道模糊的声音,“去追!”
围在周围的车子哗啦啦往前追去,只留下这一辆不起眼的越野。
五千米的高原上狂风呼啦啦刮着,空气里都是雪水和荒原土地的味道。
李争喘着气,顺着砂石滑到土地上,站起身往前跑,被脚下的土堆绊了一下,踉跄几步。
赵季河忽然大声喊:“李队长!”
李争应了声,爬起来就往前冲。
“李争,立正!”
命令一样的吼声使得李争习惯性停下脚步,挺直背脊和胸膛,立正站好。
赵季河喘了口气,鼻尖上蔓延起浓浓的汽油味,他看向前方穿着黑色特战服,身姿挺拔的男人。
赵季河一瞬间想到自己的女儿,那个出生时没第一个抱,之后很多年也没陪伴在身边的小女孩。
她就那样孤零零地长大了,一眨眼就成了大姑娘。
明明年前,她还从淮城跑来陕南看他,可他却因为工作,让她一个人在陕南这个陌生的地方待了十几天。
他已经两年多没看到她了。
估计,以后再也就见不到了。
没能陪着她长大,没能看着她谈恋爱结婚,是他一生的遗憾了。
赵季河眼眶滑下大滴大滴的泪水,大声说:“李队长,我有一个女儿今年大三。”
李争随口应下,反应回来赶紧大步往前。
赵季河加快语速:“她在淮城,今后要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李争内心蔓延起一阵恐惧,加快速度往前跑。
汽油味盖住了一切,赵季河口里涌起大股大股的腥味,他吞下去,坚持说完:“她联系方式在照片后面,照片上还有这次——”
“嘭——”
李争眼前一片冲天的火光爆起,大地在震动,热浪哗啦啦翻滚过来。
“赵教授!”李争被热浪冲得不得不快速后退。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李争耳膜一阵发鸣,他抬手挡在眼前,脚下被砂石绊住,腿一抖扑趴在地上,脑门被震得巨疼。
他护着脑袋的手颤抖起来,热浪翻滚过后,漫天的冰雹雪哗啦啦砸下来。
远处围观的越野车里的方向盘突然被砸了一把,低哑的喇叭声阵阵嗡鸣。
乌蜍远眺着远处像蘑菇云一样的黑烟,侧头看向窝回驾驶位的男人,问:“老大?”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走!”
乌蜍发动引擎,越野加快速度朝前驶去,路过一处停了几秒,随后迅速消失在道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