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尽头(64)
梅雪艰涩地吞了吞喉咙,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之前她以为是她不告而别,没成想不仅仅是不告而别。
风刮得狂妄,梅雪头发被吹得飞起,她伸手捋下,深呼吸一口,说:“对不起。”
李争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抬眸眺望远处的雪山,淡淡说:“你值得更好的。”
梅雪站起来,直直地看着他,说:“你就是更好的。”
李争嗤笑,摇了摇头,双手插着裤兜,仰头看向白塔:“这世上好男儿多得是,”他转向她,说:“我就一居无定所的流浪人,给不了你好的未来和生活。”
梅雪固执:“你流浪,我陪你流浪,你给不了我的,我给你。”
李争一瞬垂眸,定定地注视着她,嘴唇颤了颤,飞快转开视线,好半晌才说:“我希望你生活富足,健康快乐,但那个人不会是我。”
白塔经幡,远处雪山,山风猎猎,都听见他说的话。
他希望她过得好,即便这好与他无关。
梅雪说:“我也希望你幸福快乐,但那个人一定是我。”
李争视线定在远处雪山的尽头,黑色冲锋衣衣领处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片刻,他转身,一步步往白塔下走。
经幡哗啦啦打在他身上,他不躲不避,哪怕是打到脸颊和眼睛。
要是他对她也这么不躲不避就好了。
梅雪跟在他身后,加大声音喊:“李争,我爸让你照顾我,你得负责。”
李争停了一下脚步,还是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小山坡,朝着饭馆走去。
梅雪忽然说:“李争,我长大了,不会再像年轻时那么轻狂了,你信我这一次。”
李争还是不说话。
梅雪自顾自地说下去:“反正我爸要你照顾我,我今后就跟定你了。”
李争侧脸,嘴唇动了动,“老杨没接到那张照片,你怎么知道照片上有你的联系方式?”
刚刚在白塔下她问的时候李争就觉得奇怪,连他自己都没见到那张照片后面写着的到底是什么。
当时情况紧急,他拿着照片就跑了,根本没注意看赵教授到底写了什么。要不是最后那几秒赵教授说的,他根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梅雪说:“我看过那张照片。”
李争停下脚步,猛地转身,问:“谁拿着?”
梅雪也跟着停下脚步,说:“徐叔叔。”
徐贺年徐馆长?
李争敛眉思索,神情渐渐沉下来,说:“说我是害死你爸凶手的也是他吧?”他抬眸看向她,“你叔叔他……”
梅雪一眼就猜到他可能在怀疑徐叔叔,开口打断:“不可能。”
李争看着她,挑了挑眉梢。
梅雪说:“我相信徐叔叔不是那样的人,至于原因,等他到了,我亲自问他。”
说曹操曹操就到,前方笔直过来一辆黑色的越野,梅雪的手机也同时响起。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黑色大切在身边停下。
徐贺年降下车窗,看着梅雪叹了口气,神情无奈而宠溺,“怎么跑这么远?”说完扭头看向站在梅雪旁边的高个子男人,唇角缓缓敛平。
李争漠然回视,神情倨傲。
对视片刻,徐贺年先收回目光,把车开到路边停下,随后下车。
梅雪上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徐叔叔,照片为什么会在您手里?”
徐贺年一怔,看着梅雪片刻,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照片,“这张照片么?”
李争视线移过去,狭长的眼眸眯了眯。
梅雪接过照片,翻到背面,血迹指纹和字迹都是当时她父亲临死前一刻留下的。
徐贺年靠着车,说:“二月十二晚上,我在鹤安听说你爸……在唐古拉山口出事了。”
他沉沉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远处的山坡,“我当时丢下工作连夜开车赶过去,十三号下午到达事发地,那里……就只留下一地黑灰和一具烧焦的废铁。”
“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我得替他收起最后一捧骨灰。他出事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徐贺年看向梅雪,他说起这段往事,眼眶还是泛红,“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丢下我和病重的奶奶跑了,无父无母,我只能靠翻垃圾桶养活自己和病重的奶奶……有一次大雨天,翻到你家门口的时候,你爸拦住了我,把我带回家里,给了我一口热饭。”
“他在我心里,永远都是亲哥。”
从年幼认识,到后来奶奶去世,赵季河一直把他当成弟弟在照顾,有他吃的就绝不会饿到他。
他能上得起学,还都是赵季河以借条的方式跟梅老先生借的钱。
这份恩情,足够他铭记一生。
那些年他一直跟在赵季河身后,哪怕是后来的大学,他也是选跟赵季河一样的专业,从事一样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