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夜色(183)+番外
“吃饭。”他说。
牟雯的饭卡在了嗓子眼里,噎住了。她喝了口水,硬生生把饭咽下去了,再没说过一句话。
吃过饭,她说:“我去量房。”背着包出门了。
走在萧瑟的冬日的街头,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匆匆,她也是行人中的一员。她不知该去哪,就问楚凌晚上要不要回家带小朋友?
楚凌说:“我们晚上要过专题。你要不要一起来?对了雯雯,你还记得几年前吗?我在咱们两个的出租屋里给你拍了照片,说那一年的新年专题用,但是你的故事我没写成。”
“我记得。当时你很遗憾,还跟当时的主编吵架。你说你们主编不会选题,你们主编说你没有内容敏感度…”牟雯当然记得,那时楚凌一边说一边哭:“等姑奶奶自己做主编的!早晚有那一天!“
牟雯跟楚凌有说不完的话,她又感受到了聊天的快乐。电话那头的人愿意听你说话,她懂你想表达的任何意思,不懂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每一句话都要有意义。
“是的,雯雯。”楚凌说:“几年前失约的专题,现在我做到了。《生活在世界的人》想为你做一期好不好?”
“我吗?那当然好啦。我应该挺上镜呢,那你能不能顺道给我打一下广告?我能不能借你们专题的东风让我的事业更上一个台阶?”
“那是自然啊。有人花钱想做呢。”楚凌说:“上一期我们做的深夜外卖夫妻爆火了呢。”
“那快来拍北京新锐设计师吧。”牟雯说:“我要上大屏。“她说完她们两个一起哈哈笑起来,笑完了楚凌说:“我今天八点能完事,结束后咱们两个去泡吧怎么样?”
“当然可以!我去找你。”
“快来。”
牟雯去楚凌的公司找她。
楚凌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开完会出来,正在看会议纪要。牟雯问她怎么没有独立办公室,楚凌说主编才有,我还没摘帽呢。
楚凌的公司很大,像一台严丝合缝的机器,办公室里的人都在不停地转着生产着。牟雯想如果自己当初去了设计院、或留在原来的公司,每天也是这其中的一员。这样的生活似乎也很好,至少能少一些时间去忧虑:为什么我的伴侣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可能是吃饱了撑的。牟雯想。
楚凌带牟雯去酒吧。
牟雯没去过真正的酒吧,她进去后甚至不知道那些酒都是什么意思。楚凌说你不要管,我们就点漂亮的酒。
酒吧很安静,坐在窗前能看到璀璨的北京。灯光昏暗,一切都柔美起来。
竟然有人来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楚凌大大方方地说:“好啊。”她悄声对牟雯说:“体验不同的生活,也是我们工作的一种。离生活远,我们就做不出好内容。你陪我好不好?”
“好啊。”牟雯说。
另外两位男士端着酒杯坐到她们旁边,他们并排坐在那个长条桌台上,看着外面。
男士话都不多,可能有别的心思,但牟雯和楚凌都不在乎。就是一起搭个伴,喝个酒,偶尔聊几句天。聊天也没有涉及隐私的话题,无非就是天气、电影、音乐这样的东西。
牟雯挺喜欢这种感觉。
她坐在这里,就不会那么想念谢崇。旁边有个人说话,会让她忘了谢崇距离她越来越远。
楚凌看出她不对,跟男士说我们自己聊会儿天,男士说好的,又端着酒杯走了。
她问牟雯:“怎么了?”
牟雯说:“我跟谢崇的感情出现问题了。”
“比如?”
“他车祸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我当时在工作,你知道的,他有时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给我打电话,那天也是这样…”牟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她知道自己无法再一个人消化下去了,她需要一个人听她说话。她说着说着就很难受,嘴角不可控制地向下,像要哭出来:“怎么办楚凌,我们之间没有话说了。他不想跟我说话。”
楚凌一边听牟雯说一边抹眼泪。
那时牟雯说要跟“万柳先生”结婚,楚凌心中有隐隐的不安。她知道虽然大家都喊着人人平等的口号,但阶级就是存在的。她凭着“一腔爱意”嫁给了“万柳先生”,万柳先生凭借着“一腔爱意”娶了她,但所有的浮华表面都会消散,那时真正的问题就会浮出水面。
那次她原本要去牟雯家里,但牟雯说约在外面,楚凌就什么都懂了。隐形的不平等存在于他们的婚姻之中。但她作为牟雯的朋友,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此刻牟雯主动说了出来,她一定是忍了很久很久。
楚凌揽着牟雯的肩膀,她看到牟雯的眼睛闪烁着的泪光,与外面的灯火接连成了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