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阶夜色(272)+番外
Luke挺喜欢牟雯这样将生意谈在明面的人,大大方方、也很聪明。Luke喜欢聪明人。
Luke从前总用牟雯嘲笑谢崇,今日见了,终于明白为何谢崇要对她情有独钟:她真的是一个很独特的人。哪怕她瘸着腿,但当她站起身的时候,Luke就觉得她能徒手把那沉重的咖啡桌掀了。她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顽强来,目光铮铮的,像一个将军一样。
“房子么,凌美有的是。但我们肥水不流外人田。”Luke故意逗牟雯,也想帮一帮谢崇这个笨蛋:“家属么,就帮一帮。”
这时牟雯像回答老师提问一样举起手:“我是!我是家属!”
谢崇闻言看向她,他开始抖擞起来,大有扬眉吐气之感。
“你是谁家属?”Luke问。
“我是卢米好妹妹。”牟雯答。
所有人都笑了,就连谢崇都被牟雯气笑了。回去路上他将电话会议静音了,听着线上的英语发言:都是些没用的陈腔滥调,他一边听一边皱眉,就差“呸”出来。
牟雯在企业工作的时间不多,她自己做工作室、做公司,始终都是肆意生长的野路子,所以对这样正式、冗长的会议倒是感兴趣。她“开会”开得比谢崇认真。
谢崇见她不停用手机查专业术语,就逗她:“你这么认真干什么?你准备来凌美上班啊?”
“那我想给Luke当下属!”牟雯高兴起来:“Luke一看就是个狠人,给他当下属应该能学到很多东西。重要的是,一定也能多拿到钱。”
牟雯看人眼光真毒。
当年Luke团队的人收入的确是公司最高的。他带哪个部门,哪个部门的收入就高。
谢崇听到这话却板起了脸:“给Luke当下属不行。”
“为什么?”
“给Luke当下属最后得哭着离职。”谢崇玩笑道,接着给牟雯讲了Luke和Flora的故事。谢崇知道的不多,但公司里大嘴巴多,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让他拼凑了故事的全貌。尽管他讲述的时候很平静,但牟雯却听出了荡气回肠的感觉。
她问:“所以Flora离职审批你真的没跟Luke说?”
“公司规定到我这,我凭什么跟他说。”
“那为什么啊?你说了Luke可能就有机会挽回Flora啊。”
“Luke一辈子顺风顺水的,总得吃点苦头吧。”谢崇说:“更何况Flora去意已决,我跟她进行离职谈话的时候,她说北京已无留恋,我不挽留她就是成全她。我问她还需要我做什么,她说让她体面离开。”
“她真是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牟雯说。
“是的,像你一样。”谢崇意有所指,转头看了牟雯一眼。牟雯并不反对谢崇这样说,但她认为任何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都是经历过痛彻心扉的。
她因为听到了Luke和Flora的故事,有了短暂的失神。牟雯当然知道,在北京这座城市里,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发生着。但她就是会因此难过。
“所以牟雯,我们不要做Luke和Flora。”谢崇轻声说。
“什么?”牟雯问。
“我是说:我们故事的结局,不该像Luke和Flora那样相忘于江湖。我们应该在一起。”谢崇说。
牟雯听到他这样说,就那样认真地看着他。他好像忘了他们已经成为了Luke和Flora。车外夜色正阑珊,谢崇公放的远程会议里英文、法文轮番登场,翻译在不停地说话,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声响,多少个声音交织在一起,铸就了夜晚的北京。
与谢崇婚姻几年,牟雯一直忙碌于自己的工作,她并不知晓谢崇在朋友或同事面前是怎样的。这一天见到了他的同事们,那些他偶尔提及的名字一一对应:原来他们都这样的有趣。谢崇也因此变得更加具体。
这时他们才明白:他们所追求的绝对的独立,在现实的生活中是一个绝对的伪命题。真正的爱情就像一条条溪流,要交融在一起,才能汇成河流,才不会干涸,才会奔涌向前。
可是很多道理他们那时都不懂,很多事情也永远不会有标准的答案。靠近与疏离,都在那一念之间。
牟雯永远不会认同谢崇关于车祸的回答,而谢崇永远觉得自己的回答没有说谎,问心无愧。然而这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比起困在某一个瞬间,牟雯更想去看看广阔的天地。
牟雯说:“如果你先拉我去一趟郊区就好了。我太久没去了,我想去看看我的作品。”
“那就走。”
牟雯不愿坐着轮椅来看自己的作品,她拄着拐棍,单腿跳进了小院子。与她受伤那天比起来,小院又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个工人正在忙碌着。
牟雯不像其他有背景的参赛者,动辄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她没有那么多钱去烧。有人说冲奖就是充钱,牟雯偏不这样做。她不允许自己那么挥霍,她希望她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她不要那些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