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正如他所料。千年光阴倏忽而过，他没能孵化，外界传入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最后几乎断绝。

他听见男子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夫人，别等了……它的活性已经没了。”

女子的哭声断断续续，伤心异常。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灵气衰竭、万妖齐悲的大时代，就算是顶级神兽都自顾不暇，或为争夺资源，或为抵抗天地异变，死伤无数。大妖们都在拼命寻找破解之法，就算鼎盛如龙族，在灭族危机下，也再难有余力顾及一颗“死蛋”。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月，沈贡连维持清醒都变得艰难，常常陷入漫长的昏睡。

直至某次昏睡前，他听见有人恭敬地询问：“龙君，我们该撤离了，这颗蛋……”

“留下吧……”男子的叹息含糊地传来，“……龙后病重，见了徒惹伤心……”

不过，男子还是将一层龙力本源渡给了龙蛋，让其附着在蛋壳上。他不舍地摸着蛋壳，指尖的温度停留许久，迟迟不愿离开……

沈贡缓缓闭上了眼，无悲无哀。也好，不过是一颗注定孵化不了的死蛋罢了。

只是等他再次醒来时，周遭的环境变了。

他费力将蛋壳磨薄一小块，透过缝隙打量四周，是处空旷的山洞，石壁光秃秃的。他呆着的地方有圈明显的凹陷，底下原先垫着的柔软布料，早不知被风化成了什么模样，连这简陋的“窝”，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而他待的这颗蛋，甚至算不上蛋了，更像块灰扑扑的椭圆丑石头。

正晃神间，一抹剔透的绿忽然从蛋底冒了出来。

是株细弱的小草。叶片覆着层细密的绒毛，在昏暗的山洞里泛着淡淡的莹光，瞧着格外鲜活。

沈贡向来平静的心跳，竟漏了半拍。

下一秒，小草轻轻摇曳着，用软乎乎的叶片“蹭”了蹭蛋壳。

沈贡：！！！

小草格外勤快爱干净。等它稍稍长大些，便开始“打扫”小窝：把洞里的“杂物”都丢到洞外，再用叶片细细拭去灰尘，最后还会认认真真打理“石蛋”。

它每天都会用藤蔓轻轻缠住蛋壳，嘿咻嘿咻地一点点擦去上面的灰，哪怕把这块“石头”擦得泛了光，依旧乐此不疲地重复着。

夜里，它会用藤蔓紧紧裹住蛋，再把柔软的叶片盖在蛋壳顶端，像在小心翼翼地给它取暖。只是睡着后，藤蔓会慢慢松脱、滑到蛋底，可没过一会儿，又会迷迷糊糊地缠上来，重新裹紧。

沈贡看着它这副笨拙又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小草没有名字，灵智也模糊得很，只会发出“咿呀”的轻响。沈贡试着跟它沟通，却发现自己更弱，连一丝意识都难探出蛋壳。

“吃……”小草的意念带着孩童般的纯粹，大方地把刚吸收的灵气，一股脑全传给了沈贡。

沈贡无奈，只能费力让蛋壳晃了晃，反复传递“你自己留着”的想法。

小草似懂非懂地收回藤蔓，却还是用叶片拍了拍蛋壳，固执地重复：“要……长大。”

沈贡失笑。他们两个，一个是孵不出的龙蛋，一个是纤弱没灵智的小草，明明都是半斤八两的“营养不良”，倒还惦记着彼此。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这里本就是龙族选定的龙蛋安置地，底下藏着灵脉，有这“风水宝地”加持，小草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快，灵智也跟着飞速提升。

沈贡瞧着，心里很是满意。

只是他依旧时常昏睡，可每次醒来，都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丝微弱的暖意。不用想也知道，是小草又在偷偷给他传灵气了。

山洞的石壁上，渐渐爬满了莹绿的藤蔓。小草还在洞顶小心地撬开个小口，晴天时，会用藤蔓慢慢“挪”着蛋去洞口晒太阳；雨天则会赶紧用叶片堵住口子，不让雨水淋到蛋壳上。

想来是小草的精心照料，再加上源源不断的灵气输送真的起了作用，沈贡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不少，连带着手脚都比从前有力，不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甚至悄悄觉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也不错。

直到两个不速之客，轰然撞碎了这份安稳。

第104章 回到最初（中）

“嘭！”

山洞的岩壁被猛地撞碎，烟尘尚未散尽，一条白龙与一头九头蛇便踏了进来。

沈贡望着九头蛇，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强烈的厌恶，甚至想立刻冲出去将它撕碎。

而那条白龙，虽然顶着龙的模样，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让他只觉无比违和，半分同族的亲近感都没有。

九头蛇的九个狰狞头颅同时转向蛋壳，竖瞳里迸出兴奋的光：“果然有龙裔！白龙，你从传承记忆里看到的果然不假，当年龙族撤离，真留了颗未孵化的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