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素来信任她，特意嘱咐过要多照看着沈贡。可今天，少爷竟不明不白带个陌生少年回来……这孩子看着还没半点规矩，头顶上那是什么？一只活蹦乱跳的麻雀？

刘姨心里顿时添了几分不喜。一只野雀放在头上，多不体面啊，还净是细菌！

但少爷已经发了话，她一个做“佣人”的哪敢反驳？只能压下心思应下来：“我这就去准备房间。”

季星然可没留意那么多，注意力早被围墙里庭院栽种的各色花卉吸走了。他愣愣地眨了眨眼，轻声感叹：“好多好看的花花草草啊……”

他看着眼前各色花朵簇拥，红的、黄的、粉的错落开来，都开得艳丽又饱满，就算还没开花的植株也枝繁叶茂的，风里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季星然莫名有些自卑起来。

他只是一棵不会开花结果、半点不起眼的星星草，扔在这片庭院里，恐怕就是那株会被随手拔掉的野草。

沈贡跟刘姨交代完，转身见少年呆愣地站在原地，便走过去关切问道：“星星，怎么了？”

季星然抿了抿嘴，声音带着难言的委屈：“原来你家里，有这么多好看的花花草草啊。”

都比我好看……所以，你当初才会忘记来带走我吗？

第5章 那棵草当了真

灰灰曾经跟季星然说过，外面好看的花花草草那么多，当年那个男孩肯定选了其他更好的了……

灰灰不忍心直接说出口的是，对方说不定早忘了他们之间的约定了。

为了不继续无用的等待，季星然听从灰灰的建议，决定“主动出击”。

季星然想，你没有来带走我，那我就主动来找你好了。

二十年，他等了二十年，对他来说迷迷糊糊的，时间没有多大的意义，但是对人类来说，曾经的小男孩都长成了男人。

但他不后悔等待，更不后悔跟着灰灰来到沈贡的城市。他真的很想沈贡，很想再见到沈贡，更想，把沈贡“抢”回来。准确来说也不是“抢”，是想，重新系上他们这段浅浅的缘分。

人类的世界太丰富多彩了，跟一棵草的约定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那棵草当了真。

……

“这些花卉不算多的，不过养得还算不错……”沈贡刚附和着回应了少年一句，就见季星然的委屈又浓了几分，小脸皱巴巴的。

他下意识止住了后续的话，放轻声音哄道：“嗯？是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不对吗？”

他实在不太能懂，季星然明明嘴上“夸”着花草好看，身上却透着难过的气息，活像青春期闹别扭、情绪反复的小孩，让他一头雾水。

季星然垂下脑袋摇头，手指不自觉搅动起来。如果他现在是本体，叶片恐怕已经在不断扭动中打结了。

灰灰倒是能猜到几分，感慨般“叽”了一声，用喙轻轻蹭了蹭季星然的发顶，豆豆眼又瞪了瞪沈贡。

可惜它不会说人话，不然真该凑到沈贡跟前叽叽喳喳：你说你都养这么多花花草草了，当年怎么就不记得把这棵星星草抱回家呢？

沈贡显然是读不懂灰灰的眼神的。

他微微蹲下身子，与季星然平视，只能猜测般问道：“星星，院子里这些植株，是让你想起什么难过的事了吗？”

季星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沈贡继续温声道：“要是它们影响了你的心情，明天我找花匠来把这些都铲了，好不好？”

季星然闻言显然愣住，抬眼看向沈贡：“啊？都、都铲了？”

“嗯，可以把院子重新填平。”这些对沈贡而言不过是小事。

“可是……可是它们不是你选的吗？”季星然怔怔问道。

沈贡有些被逗乐了，好笑地摇头：“我可没这功夫挑选花卉。”

他解释道：“院子里的植株，有些是买房子时赠送的，有些是刘姨后来采购的，日常浇水都是刘姨在管，也请了花匠定期维护，免得院子太空荡。”

“我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兴趣。”

沈贡想，顶多是进门出门时，偶尔瞟一眼罢了。

季星然的腰杆一下就挺直了，眼睛都重新亮了起来。

“你一株都没有选吗？”

虽不懂少年为何执着于此，沈贡还是认真回应：“没有。”

一株都不是沈贡选的！

季星然瞬间开心起来，眼神流转，又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追问：“那……那你要是选，会选什么样的养呀？”

“不知道。”沈贡顿了顿，思索片刻道，“我从没亲自养过这些。”

“那如果……如果是棵一点不好看，普普通通的草呢？”季星然偷偷瞥他，声音都轻了些，“你会养吗？”

沈贡笑了笑，一点都没敷衍地回答少年：“好不好看哪有统一标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眼光和看法。我要是喜欢那棵草，它在我心中就是最好、最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