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虫母的她(166)
有的虫族像一团堆砌起来的碎肉,没有明显躯干和肢体的区分,柔软粘腻,流淌着透明的粘液,攻击时会伸出刀剑般锋利的肉质管线,在空中密布交错,轻而易举地切开虫甲,战力强悍,只是外形实在丑陋。
当然,也有在人类审美里很漂亮的虫族。有种虫族身躯娇小、体态轻盈,躯体呈纺锤形态,体表呈现淡淡的粉蓝色,却有巨大轻薄、花纹瑰丽的翅膀,映着紫罗兰、钴蓝与暗金的荧光纹路,洒下细腻晶莹的磷粉。它们的翅膀也是作战的武器,削铁如泥,能轻易切断敌人的身体。
艾薇看不过来,只觉生平所有想象,都不及此刻眼见为实的震撼。
但是这个时候,奥利弗却捂住眼睛,说:“啊,我要瞎了,太亮了。”诺兰也闭上眼睛,眼圈泛着薄红。艾薇这才意识到,恒星深处的光线太过明亮,长时间的注视对人类而言负担太重了。她饮用过虫蜜,才能长时间地观察外面。
“你们去休息吧,”她连忙说,“小心眼睛。”
诺兰闭着眼,眼底渗出薄薄的水雾,点了点头。
他与奥利弗回到巢xue深处,艾薇继续去看外面的景象,听到伊索恩说:“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连观察都会受伤,如果遇到事情,无法保护所爱的人。”
艾薇没有多想,只说:“是啊,相比于长寿的虫族,人类可能只是朝生暮死、荏弱无力的弱者吧。我们生活在温室似的地球上,躯体柔软,未经风霜,比不上在宇宙丛林中征战过的种族。”
——我们。
伊索恩抿唇,继续道:“智慧生命大多追求强大,强悍的力量才有安全感。”
艾薇笑了笑:“或许吧,但我想对人类而言,弱者也有弱者的璀璨。倘若实在保护不了心爱的东西,死在一起也是一种浪漫。”
伊索恩停顿片刻,不再说话了。
他以对待竞争对手的心态,暗中臧否那两名人类,艾薇却是维护本族的心态,对人类处处维护。女王仍将自己视作人类的一员,再说下去只会让她以为自己在贬低人类。
她承认虫族的强大、人类的脆弱,却并没有因此更喜爱虫族。多数时候反而会因为这种力量的差异,对虫族敬而远之。
因此,伊索恩不能再说了。
维斯佩拉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神色间浮起审视。伊索恩微微垂眸,一言不发,不动声色。
很快,卡尔带着几名阿特斯虫族登上巢xue 。
“女王,”他笑道,“演武场已经开启,请您允许我等代巢xue出战,为您争取荣光。”
艾薇看向下方的平台,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多数虫族都受了重伤,只有寥寥几个巨虫还能活动,看样子胜负即将分出。
她有些犹豫,“你们要下去吗?可能会受伤。”
她认真道:“其实我不需要荣光,也不在乎胜负,会答应来参加虫巢集会,只是想着你们可能希望回来看看。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荣誉,去流血重伤,怎么说呢……有种不太值得的感觉。”
即使他们赢了,艾薇也感觉平平。
荣誉这种东西,其实是群体认知的建构,只有群体中的大部分人,都把它当作热切追捧的事物,才能激起生命内心的澎湃情感。艾薇不是虫族,对虫族的荣誉没有那样强烈的认同感。
卡尔怔住,停顿片刻才说:“女王,我们可以做到。我们可以证明,自己比其他虫巢更强,更配得上您。”
艾薇失笑:“你们是最强的还是最弱的,都是我的族群啊,没有关系。”
“不,”这时,埃特尔却出声了,昂首道:“我们就是最强的,无可非议。虫族天生渴望战斗和胜利,我们期待战场喋血,期待武力厮杀,期待向女王展示自己的强大。”
“哪怕受伤,那也是荣誉的勋章,”他看向艾薇,神情灼灼,亮起跃跃欲试的光芒,“女王,我想去战斗,我渴望战斗。”
埃特尔从来都是直白的、纯粹的,不会遮掩自己的心思,会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和他相处,能够轻易感知到他的心意。
艾薇犹豫片刻,“好吧,如果这是你们的愿望。去吧,尽量不要受伤。”
埃特尔的脸上便露出灿烂的笑容。
卡尔看在眼里,神情晦暗片刻,也笑起来,“那我们也去准备,必将全力以赴。”
“好的,对了……这种武斗,可以降下女王的祝福吗?”艾薇问。
虫族皆是一怔。 “没有明令禁止,但很少有虫母这样做。”诺克提斯回答。
“为什么?”
“因为这太优容了,”诺克提斯说,“从来没有女王对自己的族群这样宠爱。武斗是虫族战力的表彰,理应付出鲜血、伤痛和生命,只有最强大的个体,才配向女王献上胜利,女王只需高居王座、静待结局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