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虫母的她(4)
“你真漂亮。 ”他由衷地说。
即便在简陋、昏暗的地下掩体中,在警报的红灯与嘈杂的哭喊中,她依旧仿佛笼着淡淡的珠光,明净闪耀。
“你的男朋友知道你受了这样的罪,会感到心疼吗? ”他微笑着,目光却渐渐幽深,“所以,做女孩真好啊。即便出身贫寒,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里长大,只要找到一个足够富裕的男友,就可以一步登天,轻松完成阶级跃迁。不像男人,只能累死累活,自己奋斗…… ”
他似乎谈兴极浓,在这种危在旦夕的环境中,竟也侃侃而谈。
但艾薇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些可怖的巨虫,甚至没有余暇为男同学自以为是的话感到冒犯。
她抬头四顾,这里能抵挡那些巨虫吗?
他们还能获救吗?
然后,她突然看到:一支锋利无匹的“长刀” ,自上而下地插了进来。它轻松划开钢铁浇铸的墙体,宛如利刃切过豆腐,流畅到没有一丝阻滞。
艾薇惊恐地瞪大眼睛。
不知何时,外面的轰炸声停了。
在所有人惊惧地注视下,掩体的天花板被轻松撬开,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那支锋锐无匹的“长刀”,是巨虫的一截附肢,只是它们强悍的身体上最微不足道的武器。
尖叫,惊恐的尖叫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墙壁轰然崩碎,碎块砸落,尘土飞扬。室外已是一片焦土,建筑坍塌,残垣倾颓,完全沦为废墟,连地层都被巨虫扒开。而这处被寄予厚望的地下堡垒,便宛如废墟中伫立的木箱,被轻而易举地撬开。
而那些巨虫,在密集的轰炸下,竟然毫发无损。
破开掩体的巨虫倾下身,尾勾高高扬起,螯针闪着恐怖的寒芒,硕大的复眼冰冷猩红。远处密密麻麻的虫潮如同黑色巨浪,铺天盖地涌来,节肢碾过地面的废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跑,跑—— ”有谁发出惊恐的声音,人群瞬间四散奔逃。
艾薇恐惧到身体发软,但她不能坐以待毙,等待只有死亡,逃跑才有一丝生机。
危机之下,她拼尽全力,竭力向前奔跑。
然后,猝不及防地,有人重重推倒了她。
艾薇骇然抬头。
“太幸运的人,会招人恨的。 ”男同学面无表情地说,声音冰冷。
他快速转身,头也不回地向远处奔去,可是他没有跑出几步,一只巨虫便追上了他,螯针重重刺下,轻易洞穿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漆黑的虫甲上,触目惊心。
男同学“嗬嗬”嘶叫,四肢痉挛抽动,表情痛苦狰狞,双眼用力瞪出,凸起的眼底满是浓重的不甘。
他要死掉了。
艾薇惊恐地瞪大眼睛。
四面八方,漫山遍野,全都是恐怖的节肢巨虫。漆黑的硬甲覆盖庞大的躯体,锋利的附肢狂乱挥舞,猩红的复眼紧盯着她,虫潮层层叠叠,彻底将她包围。
她死定了。
艾薇想。
恍惚之间,她似乎在虫潮的尽头,看到了男友的身影。
他急切地向她跑来,神情焦灼,奋力奔跑。但是转瞬之间,那道身影便如镜花水月般消失了,远处全都是虫,哪里有人。
艾薇恐惧到无法呼吸。
她颤抖着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希望快一点,不要太痛苦……
她颤抖着想。
黑暗之中,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冰冷可怖的螯甲贴上她的皮肤,青草似的苦涩气息弥漫开,那似乎是巨虫的味道。
它离她很近了。
艾薇被举起来。
她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死亡之前,她什么都没有想,脑海一片空白。没有男友,没有同学,没有从天而降的追求,也没有从未见过的父母。
她只是恐惧地、安静地等待着死亡。
然后,她被送入了一个柔软的、温热的、湿润的腔室中。
艾薇恍惚睁开眼睛。
这是一处封闭的空间,完全由血肉砌成,四周都是鲜艳的红色,铺陈着柔软有力的肌肉,渗透着荧荧微光,内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她是在巨虫的体内吗?
艾薇茫然地想。
它吃掉了她?
可是,她为什么还活着?
艾薇迷惘片刻,然后意识到:她还在呼吸,这里有氧气,气体成分和地球大气相仿,气温也与外界类似,不冷不热,湿度适中。
艾薇感到了无所适从的茫然。
很快,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巨虫似乎在振翅升空,向高处飞去。它飞得很平稳,艾薇没有感到丝毫颠簸,更察觉不到气压的变化。她不知道它飞得有多高,又飞了多久。
在这个安静的、封闭的空间里,时间被模糊了。直到又一阵失重感传来,巨虫开始减速、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