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虫母的她(46)
虫巢的命运,本应都是如此。
但阿克米却不是这样。因为他们的女王,太慷慨了。
她从未将安抚视作珍贵的资源,反而将它看作无处不在、不可或缺的空气,平等且慷慨地赐予每一个虫族。
在全巢的精神安抚中,女王的精神力将会链接所有虫族。
只要她想,她可以和任何一个平凡的、不起眼的底层虫族交流;而如果她不想,任何虫族都无法拉动链接,吸引女王的注意力。
它们只是沉溺在汪洋似的平静与快乐里,随着精神力的潮汐涤荡,飘然欲飞。
地球时间,晚七点。
女王的精神力如期铺展,强大的安抚随之降临,像月光洒落荒原,暖风拂过旷野,支配了所有虫族。在女王的宽容与赏赐里,虫群平等地获得了快乐。
而精神链接,是远比目光交汇、语言交谈、甚至身体碰触,都更加亲密的存在。
它深入精神与灵魂,是最高级别、极致深入的抚慰。
女王将它平等地赏赐给所有虫族。
拥有过这样的极乐,那些躁动不安的底层虫族,全都安静下来。他们已经得到过最好的,那首领单独获得的那些——与女王交谈的机会,亲见女王容颜的殊荣,也都可以忍受起来。
他们并不知道,正因深切接触过女王,了解女王的所思所想,他们的首领陷入了何等幽微的自我厌弃,终日品味着黑暗绝望的痛苦。
底层的虫族是无知的,他们只是吮吸女王的信息素,沐浴女王的精神安抚,为女王的仁慈而欢欣鼓舞。因此,它们是幸福的。
而真正接触艾薇的虫族,却知道这背后的“交易”,知道女王付出自己的所有,只为换取回到地球的机会。而贪婪的虫族高层,默许了这场不对等的交易,放任女王的单纯与无知,来填满自己永不餍足的欲望。
他们知道,于是痛苦。
越快乐,越痛苦;越沉溺,越清醒;越无法自拔,越自我厌恶。
精神安抚结束后,维斯佩拉登上王座,为艾薇布置今晚的卧房。
在伊索恩的提醒下,他们终于醒悟,开始有意识地观察人类的生活习性。于是他带来兽甲的浴池、丝绸的睡衣和柔软的床铺。
艾薇难掩惊喜,真诚地说:“谢谢你。”
她的笑容无遮无掩,像一朵绽放在黑暗中,忽然被光照亮的花。
维斯佩拉痴迷地望着她,轻声说:“您永远不需要对我说感谢,侍奉女王、取悦女王,是我的职责。”
他穿着雪白的衬衣,领口却松散地敞开,露出结实的、漂亮的胸膛,在荧光下反射着剔透的光晕,仿佛上好的月光丝绸。他故意弯下腰,衣襟滑落,露出更多皮肤,眼睛却轻轻挑起来,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艾薇,红唇如同花瓣。
他似乎在诱惑她,声音低而缠绵,“您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让我做任何事情。我绝不会有任何抗拒,反而会……欣喜若狂,迫不及待。”
他深深吸气,仿佛在汲取艾薇的气味,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这样的他,好看得像是雨后枝头,颤巍巍绽放的娇艳鲜花,亟待承接雨露甘霖。
但艾薇的全部心神却被柔软的、蓬松的被褥吸引了。
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可以睡在真正的床上。
于是,她完全没有注意维斯佩拉的美妙情态,不解风情地说:“当然要说谢谢,你是为了让我高兴才做出这些事情,我应当表达感谢。”
维斯佩拉的笑意微微一顿。
感谢,是疏离的、客气的、冰冷的话语。
女王对亲密无间的下属,是不必用谢语的。她应当理所当然,颐指气使,提出为难的要求,然后看他们绞尽脑汁,努力达成她的愿望。这才是对待工具、对待下位者,应有的态度。
“您不需要……这样平等的对待我。”维斯佩拉说着,身体微微前倾。
“您应当凌辱我、折磨我、欺侮我,将我践踏在脚下,碾压我的面容,轻贱我的付出,这样才配得上您的身份……也是卑贱而贪婪的我我们,所应得的。”他这样说着,神情竟显得热切而期待。
请不要对我这样好,女王。
我配不上您的温柔和感谢,更不应享受您的安抚与容忍。
如此可恶的、贪婪的,欺凌着您的我,怎么配得到您的善意?
请再可恶一些吧,折磨我、凌辱我、唾弃我,因为我是这样不堪的生物。
只有您的行为足够恶劣,与我龌龊的本性相匹配,我内心翻涌的罪恶感、啃噬骨髓的自厌感,才会稍有缓和。是的,我依然如此卑劣,竟妄想通过污染您,把您一同拉入泥潭,来换取内心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