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往事(19)+番外
这是她唯一一件“好看”的衣服,七月在档案库房里多看了她好几眼的那天穿的就是这件,米乐用手指抚了一下领口,把箱子合上了。
去林城那天天气不好,高铁上的空调开得很足,米乐靠着窗,看外面的天从灰白变成灰蓝,又变成灰白,高铁穿过一道道隧道,信号时好时坏。
米乐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想发条消息,又算了。她在心里想了想,从离开林城到现在,也就半个多月,但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十一月中的长沙和林城应该差不多冷,但她总觉得林城会更冷一些,那种冷会钻进骨头缝里。
下车的时候,米乐站在月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城的空气确实比长沙的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寒意,透进骨髓。
米乐拖着箱子走出出站口,给七月发了条消息:我到林城了。
过了两分钟,七月回了:还在路上,等几分钟。
米乐就站在原地等,等了大概五分钟,周围的人流开始变稀了,出站口的风灌进来,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想了想,觉得与其在这儿干站着,不如自己先找找路。
七月发了地址给她,她打开手机导航,拖着箱子往外走。
十分钟后,七月打电话过来。
米乐一接起来,就听到那边压着火气的声音:“你人呢?”
第9章 偏向
“我导航了啊,我在——”米乐抬头看了看四周,她在一个天桥底下,旁边有一排共享单车,对面是一家关门了的便利店,“我在一个天桥这里。”
“什么天桥?你发定位给我。”
米乐发了定位,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七月的声音带着火气:“菩萨,你走到哪儿去了?那是反方向。”
“啊?”米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地图,蓝点和绿点之间隔了好几条街,“我走错了?”
“你在原地不要动,不要再走了。”七月挂了电话。
米乐站在天桥底下,把箱子靠边放了放,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林城确实比长沙冷,她站了一会,看见七月从街角拐过来。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下面是深绿色工装裤和马丁靴,走得很快,步子又重又急,脸上的表情非常不高兴。
米乐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七月走到她面前,仰着头,她比米乐矮了五公分,但这个仰头的角度一点都没有削弱她的气势。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压着,声音不大但很硬:“你为什么要乱走?你不会在原地等我吗?”
“我以为我能找到……”
“你找个屁,”七月打断她,“你找得到吗?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绕着整个车站跑了一圈。”
米乐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七月没给她机会,她一把拽过米乐的行李箱,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大,马丁靴的后跟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米乐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才跟上,她看着七月的后脑勺,那头短发今天好像打理过,翘起来一点点,像一个刺猬。
米乐忍不住笑了,她在脑子想,现在的七月就像一个爆炸的刺猬,满身火气,为什么她脾气这么大呢?她不知道有什么好生气的,她人生地不熟,走错了路不是很正常吗。
心情突然有点闷,她觉得要是和一个温柔的人在一起,才不舍得对她发火呢,要是和一个温柔的人在一起,一定对她很好,很包容。
七月一只手拖着箱子,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气势如虹,又拽又松弛。
米乐不敢说话,她把那个习惯性的笑容挂在脸上,她不是真的在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她紧张的时候就笑,尴尬的时候也笑,被人骂的时候还是笑。
笑是她最顺手的工具,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有情绪,只要把嘴角往上提就行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林城十一月的街道上,两旁的梧桐树落了一半的叶子,剩下的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米乐看着前面那个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是委屈,也说不上是愧疚,就是一种“我又搞砸了”的熟悉的无力感。
到了七月的住处,客厅收拾得干净,沙发上趴着一只蓝白长毛小猫,看到人进来,喵喵地往七月脚边扑,米乐站在门口,有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去坐,站着不动当门神想那样。”七月的语气还是不太好,但比刚才在路上已经缓和了不少。
合租的情侣在厨房那边忙活,女生探出头来跟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了句“来了啊”,男生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当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