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往事(28)+番外
那个米乐去哪儿了?现在这个满嘴脏话的疯子怨妇,她不认识。或者说,她不想认识。因为不想承认,这个人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的。
太重了,她不想背。
这个人真的奇怪,在感情里一直疏离冷漠,最后分开时反而情绪剧烈波动,刚开始还在卑微挽留,现在就把全世界最难听的词都砸过来了,变脸速度之快,七月佩服。
讲真的,她爸妈都没有这样跟她说话,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只有米乐,是她惯的,她一开始就不该惯的。
七月想起自己刚跟米乐在一起的时候说过的话“你性格真好,从来没见过你发脾气。”
现在米乐终于发了脾气,用了最难听的方式,把这些话的兑现砸在了她脸上,她觉得被冒犯了,心里还有一个更小的、更诚实的声音在说,这不就是你教她的吗。
七月沉默了一会,也行,既然得不到你的爱,让你恨我,记我一辈子也挺好。
她发了一条短信,发完之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那杯早就该喝的水,水已经不烫了,她靠在厨房台面上,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台面的边缘。
窗外雨声细细的,七月心里那团火还在烧,但外面裹了一层很厚的冰。她知道自己这几句话的分量,她知道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别人失控的时候保持冷静。
那种冷静比任何脏话都更锋利,因为它告诉对方,你在我这里,连让我生气的资格都没有。成年人的世界讲究体面,讲究分寸,讲究“不要失态”。
七月最瞧不起的就是失态的人,没有自控力的人是弱者,而弱者在她的字典里,不值得尊重。
米乐现在在她眼里就是那个样子,坐在地上撒泼,把情绪像垃圾一样往别人身上倒,她失控了,很难看,七月心里的厌恶又重了。
七月走回沙发坐着,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喵了一声,她低头看着猫,心想,米乐应该知道自己说重了吧,也可能不知道。米乐这个人,从来分不清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她大概也不知道,这四个字比她那篇一千多字的小作文加起来都重。
几分钟之后,米乐手机有一条短信进来,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那是七月的手机号,短信只有几个字——
“米乐,请你自重。”
米乐看着那几个字,所有的怒火和勇气在一瞬间泄了,她想起七月以前说过的话过。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你不要憋着”。
现在她把那些话当真了,真的发了脾气,得到的是这四个字,请你自重。
自重是什么意思?
是说你这样很难看,你失态了,你别再丢人现眼了。
米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她想打很多字,想解释,想battle,想把那些还没骂完的话继续骂完。
但她没有。
她最后还是用玩闹的口吻打了几个字:“我开玩笑的,你没有看吧,不会当真了吧?狗门拿塞。”
笑嘻嘻的语气,好像刚才那篇一千多字的檄文只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好像她从来没有在乎过,好像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嘻嘻哈哈的米乐。
七月没有回那条短信,米乐也没有再发。
米乐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倒,看着天花板。
这片天花板昏黄,布满水渍和裂缝,跟林城的那片不一样,跟长沙那片也不一样。
她终于哭了,撕心裂肺、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她不怕邻居听到。
米乐不明白,她付出了那么多,隐忍了那么多,忍受了那么多,她以为这样就是懂事了,这样听话顺从就好了,为什么还是不行?为什么她还是被抛弃了。
是她错了吗?
她那时还尚年轻,不知道爱不是委曲求全。不知道上天没有平白无故的礼物,凡事皆有代价。
她享受过了。
现在是偿还的时候了。
米乐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枕头湿透了,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巾,哭到没有力气再哭了。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米乐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缩成一团,她想这一切都结束了,到此为止。
林城。
七月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准备晚饭,食材还是分手前和米乐去逛超市一起买的。
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七月一刀一刀切肉,很整齐。猫在厨房门口蹲着,歪着头看她,她低头看了一眼猫,想起那条朋友圈。
——“快乐”。
七月忽然意识到,那条朋友圈在米乐眼里会是什么样子。但她不是故意的,说出来也没人信,算了。她能这样想,就说明我在她心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解释没有意义,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