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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36)+番外

作者:水轻墨 阅读记录

说不上难过,就是觉得很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梅雨季一样黏糊糊的烦。

沈舒文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港岛的夜色在身后不断退去,维港两岸的写字楼还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像城市里失眠的星星。

沈舒文停好车,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好累,好烦,今天的一切都让人想骂人。

她走到门口,覆上指纹开门。

门一开,灯是亮的。客厅的灯、走廊的灯、厨房的灯,全是亮的。

暖黄色的光从厨房门口溢出来,铺在玄关的地砖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

是排骨汤的味道,放了玉米和胡萝卜,清甜的气息混着肉香,在整个屋子里缓缓地流动。

沈舒文站在玄关,鞋还没换,手里的车钥匙还没放下,愣住了。

南迦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身上系着那条印歪嘴猫的浅黄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沈舒文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牛仔外套的领子翻了一边,表情愣愣的,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今天过得很不好”。

南迦没有问她去哪了,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很温柔。

“你回来啦,”南迦说,“刚好可以吃了。”

沈舒文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没有动。

厨房里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锅盖顶得轻轻颤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桌上的蒜蓉炒青菜还冒着热气,旁边放了一碟切好的橙子,橙子瓣摆成了一个小花的形状。

一切温暖而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沈舒文忽然觉得今天在外面受的所有气,客户挑剔的那些话,车窗上那张该死的罚单,手机里那条客气的消息,全都不重要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候,差点把她淹死。

但此刻沈舒文站在玄关,看着南迦系着那条丑萌丑萌的围裙,她在厨房门口,那些东西哗地一下就退下去了。

退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沈舒文在那一刻想的,不是“这个女孩子挺好的”,“跟她在一起挺舒服的”,也不是“今晚有饭吃真不错”。

她站在这个家的玄关里,看着暖黄灯光下一个穿着旧T恤、系着歪嘴猫围裙的人,想的是。

——我想和这个人有以后。

以后每天回家,开门都有灯光,以后厨房里都有人,都有排骨汤的味道。以后有人说“你回来了”,说“刚好可以吃了”。以后不用一个人把烦心事压在心里,不用一个人在阳台上沉默地抽烟。

不用面对一整片漆黑的、空荡荡的客厅。

以后都有这个人,就这样和她一直走下去。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那一刻,沈舒文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长出来了。

碎的是一层包裹了很多年的壳,长出来的是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

沈舒文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低头换鞋,用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她需要这几秒钟来调整自己的表情,不能让南迦看见她现在的眼神,现在还不可以。

沈舒文换好鞋走过去,在南迦对面坐下,南迦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

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南迦问。

“遇到几个朱砂痣。”沈舒文拿起勺子,低着头,声音压得和平时一样随意。

南迦噗呲一声笑了,没追问,只是说:“那多喝点汤,补补。”

沈舒文喝了一口,有点烫,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继续喝。

汤是甜的,排骨炖得很烂,玉米和胡萝卜把汤底染成了淡淡的橙色,喝进去从舌头一路暖到胃里。

沈舒文又喝了一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了,是一种从心底渗出来的、绵绵不绝的暖意。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低着头,不敢抬,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大概很蠢。

沈舒文放下碗,抬头看着对面正在夹菜的南迦。

南迦正把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注意到她的视线,抬眼问。

“怎么了?不好喝?”

沈舒文没说话,她就那么看着南迦。

南迦的眼睛是内双,眼瞳像两颗大葡萄,认真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干干净净的明亮。

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油光,灯下的头发里混着的几根很细的白发。

南迦坐在沈舒文对面,手里端着碗,脚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晃来晃去。

沈舒文突然觉得,她有一种想和这个人厮守终生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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