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65)+番外
吃到一半,沈舒文开始讲段闻上次喝多了,在兰桂坊抱着电线杆哭的事。
段闻放下筷子正要反驳,沈舒文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夹菜的时候手腕一翻,衬衫袖口往下滑了半寸,差点蹭到盘子里那碟豉汁炒蚬的红油。
南迦正嚼着鸡翅饭,余光扫到了那个即将降落危险边缘的袖口,她的手很快,捏住沈舒文的袖口往上拽了拽,拽到手腕上方,又顺手帮她把袖口折了一道,折得整整齐齐。
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折好的袖口,她笑了笑,继续讲段闻抱着电线杆喊“你不要走”。
段闻反驳:“我没有喊‘你不要走’,我喊的是‘再来一杯’。”
沈舒文不理他,继续讲,讲到一半,她忽然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南迦偏头看她。
“没事,”沈舒文晃了晃头说,“可能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疼。”
南迦立刻放下筷子,把身子侧过去一点,抬起手贴上沈舒文的额头,停了一会儿又翻过手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做对比。
“没发烧啊,”她语气还是惯常的大大咧咧,“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南迦开始帮沈舒文揉太阳穴,她揉得很轻,一圈一圈,力道循序渐进。
沈舒文嘴里还在跟段闻说话,很自然地接过了刚才的话题。
段闻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
他看见沈舒文闭着眼睛,让南迦揉太阳穴,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下来,靠进卡座的皮椅里。
沈舒文平时在外面永远是绷着的,走路绷着,说话绷着,连笑都绷着。
周身带着一种从浅水湾那栋大宅子里带出来的,与生俱来的骄矜与警觉。
但此刻她在南迦手里松下来了,松得自然而然,松得心甘情愿。
南迦揉了一会儿,停下来问:“好点没?”
“嗯。”沈舒文睁开眼,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
南迦笑了,收回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沈舒文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的鸡翅放在南迦盘子里。
段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盘子,又看了看南迦盘子里快堆成小山的肉,终于忍不住了。
他说:“她能自己夹。”
“她夹不好。”沈舒文头也没抬。
“她不是小孩子。”
“她是我的小宝贝。”
南迦听完脸红了,低下头默默吃饭。
段闻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被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说:“看什么。”
段闻摇头,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两口,又抬头,看了看南迦,又看了看沈舒文,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你们俩,”段闻说,“在家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沈舒文问。
段闻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他重新拿起筷子,决定把这顿饭吃完就走,不在这里继续吃狗粮。
对面的两个人已经开始争论干炒牛河里到底放不放豆芽菜了。
南迦说不放的不正宗,沈舒文说港式的都不放,南迦说你就是挑食,沈舒文说我挑食你也管,南迦说我当然管。
段闻看着沈舒文在南迦说“我管”的时候眼睛不争气地弯了一下,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想,这个人完了。
彻彻底底。
吃完后,段闻坐在对面,看着南迦把沈舒文的衬衫袖口理了理,又把沈舒文面前那碟吃剩的骨头碟子挪开,换了个干净的。
当天晚上,段闻给沈舒文发了条微信。
沈舒文点开一看:「她好像你妈妈。」
沈舒文回了一个问号。
段闻又发了一条:「真的,她不像你女朋友,她像你妈妈。」
沈舒文回了一个滚。
沈舒文把手机放下之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客厅椅子上正在看电脑的南迦。
南迦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丸子头,正皱着眉低头打字,不知道的以为她在认真工作,但沈舒文知道,她只是在Excel表格里记录今日开支。
沈舒文看着她,忽然觉得段闻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南迦照顾她的时候,有一种从容。
她从来不问你想要什么,但每次你需要的东西都会被提前放好。
每天早上出门前,鞋柜上并排摆着两把伞。
因为南迦会提前看天气预报。
沈舒文偶尔加班回来,南迦只要在家就会做饭,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因为南迦算好了她到家的时间。
后来段闻再也不说“你女朋友”了,每次约饭或者打电话,他都会故意用一种特别欠揍的语气问:
“你妈妈呢?你妈妈在家吗?今天是你妈妈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