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85)+番外
段闻和林漫都是会聊天的人,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损来损去,沈舒文偶尔插几句嘴。
话题从林漫在柏林的项目聊到段闻最近在追的一个模特,热闹又松弛。
南迦坐在沈舒文旁边,端着酒杯小口抿着,脸上挂着一个安静的微笑,偶尔被段闻的俏皮话逗笑,又很快收回去。
沈舒文一直在分神观察她,她发现南迦今晚和在公寓里的状态不一样。
公寓里她虽然安静,但那种安静是松弛的、随意的,她会瘫在沙发上翻手机,会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傻笑,会和沈舒文为了最后一口菜抢来抢去。
但今晚的安静是另一种。
绷着的,端着的,像是在身上罩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把所有的热闹都隔在外面。
那个笑容,沈舒文太熟悉了。
沈舒文把手搭在南迦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低头凑近她耳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南迦偏头看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吃的呢?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不用,够了。”
南迦冲沈舒文笑了一下,眼神在沈舒文脸上停了一秒后移开了,落回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移开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林漫正在讲她柏林老板的八卦,段闻笑得前仰后合,她不好在这种时候追问什么,只能把自己的酒杯往南迦面前推了推。
沈舒文低声说:“少喝点。”
南迦嗯了一声,没看她。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舒文起身去洗手间,她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别多喝”,南迦冲她摆了摆手,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等沈舒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南迦嘴角的那个笑慢慢地收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慢,但频率不低。
林漫坐在对面,喝着莫吉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南迦。
她注意到南迦在沈舒文走后整个人松下来了,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疲惫的松,像是维持了太久的某种状态终于可以暂停一下,像是演完一场戏之后的卸妆。
南迦低着头喝酒,眼神落在桌上某个不确定的点,肩膀微微往里缩,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画圈。
“南迦,”林漫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沈舒文说你在香港做项目?之前在哪边?”
南迦抬起头,表情切换回那个标准的微笑,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她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大概两秒才发出声音:“之前在长沙。”
林漫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段闻在旁边讲起自己上次去长沙出差遇到的大雨,把气氛又拉了回来,林漫配合着笑了几声,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南迦。
沈舒文从洗手间回来,重新在南迦旁边坐下,她注意到南迦杯子里酒少了一大截。
她皱了皱眉,偏头看南迦。
南迦正低头拨弄桌上的杯垫,脸上有一点红,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舒文低声问:“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南迦抬头冲她笑,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大概是酒精的作用。
沈舒文看着那个笑容,本来想说什么,但林漫在对面叫了她一声,问她还记不记得以前高中的化学老师。
沈舒文转头去接话,右手在南迦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安抚。
大概聊了五分钟后,沈舒文注意到南迦又不说话了。
南迦整个人从座位上掉线了,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林漫脸上,但眼神是空的。
林漫正在讲她们高中时一起翻墙出去吃夜宵被教导主任抓到的糗事,段闻笑得拍桌子,沈舒文也被逗笑了,她转头想跟南迦分享这个笑,却发现南迦脸上的表情和这个场景完全不搭。
南迦在微笑,但那个微笑是滞后的、机械的,像是提前设置好的程序,到时间了自动弹出来。
林漫说完最后一句话,段闻还在笑。
沈舒文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偏头凑近南迦,压低声音:“人家在跟你说话。”
南迦像被惊醒一样微微颤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嘴唇弯了一下,是一个很软的、带着点迷糊的笑。
“我知道呀。”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呀。”
南迦还是笑,语气轻飘飘的,但她的眼神还是没有看沈舒文的眼睛,而是落在沈舒文的眉间,落了一秒,移到了她身后的酒柜上。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飘忽的眼神和那个软绵绵的笑,心里忽然蹿起一股火。
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