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87)+番外
沈舒文刚说的不是个笑话,南迦还在笑。
沈舒文停下来,看着南迦。
床头灯的光落在南迦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
沈舒文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她没有再往下说。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身,伸手揽住南迦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南迦的身体是软的,被拉过去的时候没有抵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
沈舒文低头看她:“困了?”
南迦闭着眼睛说:“有一点。”
“那就睡吧。”
沈舒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南迦的肩膀。
她的下巴抵在南迦的发顶上,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和一点残留的酒精味。
怀里的人是温热的,呼吸是均匀的,心脏隔着衣料在她胸口轻轻跳动着。
沈舒文闭上眼,把南迦往怀里又紧了紧,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只是喝多了,只是累了,只是今天人太多不习惯。
她刚才不是笑了吗?笑了就是在听。
睡了,明天就好了。
周日,沈舒文把南迦拉出去骑车。
她说:“今天天气好,带你去海边。”
南迦笑着说好。
后座的人抱着她的腰,手臂环得很紧,脸贴在她后背上,和以前一样。
沈舒文一边开车一边想,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到了海边,日落确实很美,整片天空从橙色过渡到粉紫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渔船慢慢驶过。
沈舒文把车停好,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合照。
南迦很配合,做鬼脸、比耶、靠在她肩上,每一张都笑得恰到好处。
沈舒文看着那些照片,觉得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像屏保,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回到家,沈舒文先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哪里不对。
沈舒文擦着头发走出来,南迦不在客厅,她找了半圈,最后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找到了人。
阳台没有开灯,维港的夜景把整个空间映成蓝紫色。
南迦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们刚才拍的那些合照。
沈舒文正要推门叫她,动作停住了。
南迦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很亮,但她的表情不是沈舒文想看到的。
不是开心,不是满足,也没有疲惫,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一层透明薄膜一样覆盖在她脸上的淡漠。
南迦一张一张地划着那些照片,划到某一张停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维港,眼神很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那个侧脸沈舒文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南迦不知道她在看的时候。
沈舒文站在玻璃门后面,手里攥着毛巾,攥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林漫那句话“她看着温柔,但里面是空的。”
沈舒文当时听着不舒服,但没有细想。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南迦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发呆的样子,忽然觉得林漫说的可能是对的。
这个人心里有一些东西,自己从来没看到过。
南迦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她,笑、亲密、体贴。
但这些给出来的东西背后是什么,沈舒文不知道,好像走进一间装修精美的房间,灯火通明,你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某天发现所有柜门都是锁着的,你不知道这些柜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装东西。
沈舒文推开阳台门,风灌进来,南迦转过头看她。
那一瞬间,那个变化又发生了。
淡漠被收走,微笑贴上来,无缝衔接,快到令人发慌。
南迦说:“洗完啦?”
沈舒文嗯了一声,在南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海面。
“南南,”沈舒文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跟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南迦偏头看她,表情有点意外,她笑了:“开心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舒文看着那个笑,很想问“你现在这个笑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没问。
她不是不想知道答案,她是怕南迦说出某个让她接不住的答案,更怕南迦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沈舒文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
“没什么。”
那天晚上,南迦睡着之后,沈舒文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维港的夜色一如既往地亮着,万家灯火铺成星河,海风吹过来,沈舒文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没拨。
沈舒文忽然意识到,南迦好像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也从来没有对她诉过苦。
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好脾气,好到有点逆来顺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