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心玫瑰埃莉诺(111)+番外
他们在外省逗留太久,几乎快忘记了西岱宫里的美酒。
埃莉诺和妹妹告别时,后者通宵达旦地钻研着阿基坦周边的地图,等不及要榨出那些修道院的油水,给各城之间修筑大道了。
“这真的是个好事吗。”小姑娘变得比之前更加成熟,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如果教皇袒护那个彼得……或者怪你们没有把赃款全部送给他,你们该怎么办?”
埃莉诺温柔地看着她。
“你觉得,赃款是送给教皇的礼物?”
妮拉沉默半天,闷闷地说:“这么讲太冒犯了,我还没有这个胆子。”
但她已经完全看清这些伪君子的嘴脸,没法尊敬更多。
“我们要隔一两年再见了,亲爱的。”埃莉诺说,“我会一直写信给你,也会仔细看你写给我的每一行字。”
“妮拉,也许这一两年里,你会遇到有好感的人,也会遇到冲突的观点。”
“谨慎是珍贵的美德,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是啦……你讲话永远是这么委婉。”妮拉小声说,“两年后你再看到我的时候,身边如果站着个帅气的草包,怀里还揣着个孩子,当场能昏倒在那。”
埃莉诺愣了下,笑得前仰后合。
“我知道你期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姐姐。”妮拉说,“我看得见,你在往更高的地方走。”
“下次再见,也许我们都会有新的翅膀了。”
她们紧紧拥抱,挥手告别。
从勃艮第到巴黎,车程再快也要有两个月。
初夏出发,冬日归来,意外地让埃莉诺想起了童年。
她坐在有些颠簸的马车上,回想起自己四五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和父亲巡游阿基坦各郡。
这是公爵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他们不断地更换着住处,从海边的城堡住到悬崖上的城堡,偶尔也睡在古罗马人的旧式宫殿里,巡视着广阔领地的运转往来。
大小领主看父亲的目光,有的敬畏,有的冷漠,也有的难掩嫉妒。
大概是旅途太久,她在回忆中昏沉睡去。
梦境深处,亨利站在她的面前,双目炯炯有神。
男人仍旧年近四十岁的盛年模样。
在她的漫长囚禁开始之前,两人最后见过一面。
他的蓝灰色眼睛永远都燃着火焰,一头红发浓密散乱,高大俊朗,犹如雄狮般烈性凶猛。
“埃莉诺。”第二任丈夫执拗地念着她的名字。
“……你该忠诚于我。”
她在梦里一瞬冷笑,不假思索地反问道:“忠诚?”
“对你的那几个婚前的私生子,婚后的情妇们,你考虑过对我的忠诚?”
烈狮向她倾近更多。
长剑般的锐气扑杀而来,她竭力忍住想要后退的冲动,警告般又喊了一声。
“亨利。”
“你知道激怒我的下场。”
那双雾色的眼睛仅是一怔,便垂眸吻了过来,满载不甘的恨意与执念。
她骤然醒来。
路易翻了一页书,瞥见妻子皱眉苏醒的样子,抬眸笑道:“这次梦到了什么?”
埃莉诺平复着呼吸,半真半假道:“……一头混蛋狮子。”
他起身来到她的床侧,用手背轻碰少女的额头。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我真讨厌这种天气。”路易说,“等回到西岱宫,到处都会铺上你喜欢的波斯软毯、玫瑰熏香,你会睡得更放松一些。”
埃莉诺无声地望着十八岁的路易。
他很快要迎来十九岁生日了。
少年国王的脸庞,已经浸润了青年人的沉稳成熟。
他内心锋芒隐于温和神情之下,周身气场也变得矜贵又深刻。
从前还没有成婚的那几年,贵族女人们谈论起年轻太子,也会对他的容貌赞不绝口。
近距离端详时,她望着路易的脸,再次看见了亨利的眼睛。
路易捕捉到王后的一瞬错愕,询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教皇。”
“没有别的秘密在瞒着我?”他半开玩笑道,“看来那头狮子很不简单。从醒来到现在,你都有点心不在焉。”
埃莉诺揉了揉脸。
嗯,我和那头狮子后来生了八个孩子。
你一旦知道,恐怕得当场气成火山。
“我们这次做的两件事……恐怕会掀起更大的风浪。”路易说。
“风车已经在向全国各地蔓延,但领主们暂时管不着这些,他们都会急着对克吕尼修会下手,清算这些假教徒的吃喝嫖赌,再假模假样地交出一份账簿给王室,拨些钱财用来修路。”
他声音停顿,语气里有微妙的愉悦。
“一旦克吕尼的信徒们涌向罗马哭求证道,我这个国王也许就得面临教皇的问责。”
“他们不应该嘉奖你?”埃莉诺说,“从头到尾,我们都是在惩处那些欺瞒教皇的罪人,为教廷挽回声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