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心玫瑰埃莉诺(150)+番外
再回过神时,白发圣徒已经站在了西岱宫前。
侍卫明显知道他是谁,以至于看起来敬畏又有点紧张。
“请问……”侍卫咽了口唾沫,“您有什么事?”
伯纳德愣了下,说:“我请求面见王后。”
有人飞快地去内廷传信了。
伯纳德等待着,可他甚至没有做好道歉的准备。
他清楚自己的固执,又得意于自己无可挑剔的纯粹。
一个足够清澈干净的人,完全能看见教廷的腐朽溃烂,以及那个女人对权力的肆意蚕食。
等待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漫长。
传令官回来时,身后跟了一位医生。
那位医生神情严肃,竟然是来做预先警告的。
“王后的病经不起任何刺激。”
“先生,我清楚您的虔诚与善行,但先前因为您的无端猜测,王后几乎在众人面前昏倒。”
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国王这些天都寝食难安,为王后日夜祈祷。”
“先生,一旦西岱宫里出现没有必要的风波,我们这些医生未必能保住性命。”
伯纳德回过神,面露愧意。
“我绝非意图惹出这些误会和不快。”
“您可以陪同我一起面见王后,我发誓,这一次只是友好交谈……我想要对之前的鲁莽冒犯进行解释。”
医生没有动,猫头鹰一样凝视着他。
伯纳德不得不修改说辞。
“我是来道歉的。”
他这才被予以通行。
内廷的会客厅光线昏暗,由于王后疾病缠身的缘故,四处都有清苦的熏香气味。
伯纳德被带到侧殿时,看见有几位大臣和神父也在这里。
数道垂帘分隔了他与王后的视线,他只能听见里面有模糊的咳嗽声。
伯纳德仍没有做好道歉的准备,哪怕他已经这么说了。
他紧抿着唇,皱眉往前一步,许久都没有想好从哪里开始讲起。
……他本不应沦落至此。
教皇是他亲手扶持的,整个法国,乃至德国和英国,都散步着熙笃会的信徒。
他崇高刚正,只是指出了这个女人的逾越和冒失。
所以,他做错了什么?
珍珠白的垂帘深处,传来女人病弱又温柔的声音。
“您是来看望我的吗,先生?”
伯纳德怔了下,内心既因这样柔美的声音触动,又有本能的厌恶防御。
“殿下,”他规矩地行礼道,“您的身体康复了一些吗,我一直在为您祈祷。”
“先前那件事……是我言行有失,为您造成了困扰。”
“时隔多日,我迟迟前来向您道歉。”
埃莉诺又咳嗽了一声,她的眼里毫无笑意,如冰冷的鹰隼般凝视着这个威胁。
只是声音依旧和煦如常。
“伯纳德,是我照顾不周,没有尽好作为迎接者的礼仪。”她说,“圣洁如教皇,都应感念您的功德,我作为平庸的凡人,对您只有憧憬。”
伯纳德怔在原地。
他清楚教皇是把自己送过来承受那些苛责报复的。
他把王后羞辱到当场离席,国王的怒火几乎蔓延到整个教廷,即便今天被拟定罪名砍下头颅,也是无法逃离的灾祸。
伯纳德甚至早已想到,教皇的用意就在于此。
——再世恩人被王室杀掉,教廷的愤怒便名正言顺,还可以借此发动一场新的绝罚与战争。
可埃莉诺仅是柔弱又轻盈地说:“我一直感念着您对这个世界的奉献。”
“是您的选择,让教皇登上了最神圣的位置……”她不太确定地说,“也许下一任的人选,也都早已掌握在了您的掌中。”
比如你的那位好学生,尤金三世。
伯纳德,好好想想,你有本事拉扯一个教皇,难道就不能换成更听话的第二个吗?
她轻吸一口气,又道。
“智慧与审慎,一直是上帝给予您的先天禀赋,我由衷敬畏您。”
白发圣徒看了她许多。
他的视线像是要穿过重重帷幕,看清那个女人的真实面孔。
“王后,”他的口吻并没有因此变得客气,“据我所知,你已经做了许多事情。”
“你在巴黎两岸修建了圣阿格尼丝修道院,鼓励工会学校陆续落成,参与了中央市场的设计和建造,还去勃艮第解救了那些深受克吕尼修会盘剥的人民。”
“现在,巴黎的市民们在尝试着喝下来自浴场的澄净清水,葡萄酒与啤酒也盛行于各大城市——即便是我的修道院里,也有许多人在尝试着学习您公布的那两种配方。”
“您似乎对享乐都毫无兴趣,日夜不休地参与着这些琐事。”
“王后,您最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问题实在太直白了。
现场的许多人都勉强维持着得体的表情,有些人不自觉地往后缩着身子,后悔今天到场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