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心玫瑰埃莉诺(250)+番外
他愣了好一会儿,试图为自己辩解。
“献给国王,不就是献给王后吗?”他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难道国王不会和王后分享这些金币珍宝,你在指责我什么?”
爱绒睁圆了眼睛。
“按你这个逻辑,我要向熙笃会献礼,直接献给圣阿格尼丝就可以了,反正你们都是主的子民,有什么区别?”
伯纳德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默认了埃莉诺已是路易的妻子,像外出清剿异端这样的使命,向国王邀功会更加正式隆重。
更何况……按他的私心,要发动战争,也必须先游说国王,而不是隐在幕后的王后。
“我做错了?”他艰难地说,“我对王后的忠诚一直纯净无瑕,只是不够了解其中的关窍。”
“你真的会效忠她吗。”爱绒反而挑明了问,“你到底想享受高高在上的地位,还是要得到谁的重用?如果是前者,回到你自己的修道院,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伯纳德立刻要为自己的效忠争辩,他猛然想起什么。
好多年前。
在希尔德加德还在巴黎的时候。
他和希尔德加德同时被召入宫廷,被国王要求为未来的继承人赐福。
当时的希尔德态度有种奇怪的暧昧,仿佛在竭力规避某种不应到来的暴风雨。
在当时,伯纳德以为她在为教廷的声誉和王后的安全考虑。
女人又不是稻谷,怎么会春天播种秋天就能收获。
一旦他们的祈祷赐福毫无用处,教廷乃至上帝也会陷入尴尬的境地。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应贸然答应这种索求,就好像王权早已凌驾在教权之上。
“爱绒,”伯纳德没头没尾地问,“王后是不是不想生育了?”
所以他以未来的继承人作为东征的好处,反而同时得罪了国王和王后?!
炼金术士恨不得直接捂住他的嘴。
他们身处空旷的药圃里,并不用担心有别的耳目。
但这种话——这是能随便议论的吗?!
“你疯了吗。”爱绒沉声道,“别说王后了,任何女人也不能承受这种期望——就好像孩子许个愿就能突然从肚脐眼里蹦出来一样!”
“即便她不愿生育,也绝不会是什么罪责,”伯纳德说,“圣经里早已说过,那是上帝赐给女人的原罪,那也是撕心裂肺的苦楚!”
爱绒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糊涂还是通透了。
所有人都不会去想的事,他反而突然就猜到全部。
她不再贸然建议什么,仅是审慎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伯纳德说:“我的确想回到宫廷,也想发动这场神圣的远征。”
“我会向王后忏悔认罪,请求她的原谅和帮助。”
爱绒并不做声,她拔掉了莳萝旁凌乱的野草,又去掐了几株荆芥的嫩叶。
伯纳德又说:“即便她不想再诞育任何孩子,我也会尽力为她周旋圆说,以上帝的名义。”
“为什么?”
伯纳德摇了摇头,不再解释。
他原本是极其保守的人,正如一开始便不赞成任何女性参政,更不认同女人的浓妆艳抹、欢声笑语,以及显眼的一切。
可事实已经无数次地教育了他。
他要进入宫廷,得到更多的权力,借以改变法兰西的现状。
路易是锁孔都被堵死的厚重大门,可埃莉诺一直是会主动打开的玻璃花窗。
只有她才会重用他,那个国王傲慢多疑,从来就没有真正地信任过任何教士——哪怕是亲手抚养国王长大的叙热。
在车队远征的前一天,伯纳德终于得到了埃莉诺的召见。
他的状态比从前变了许多,正如同某些过于刚硬的原则被软化了一样,有种罕见的妥协。
“殿下,我为自己的鲁莽无知道歉。”
“是您的信任让我能够去清剿异教——我早应把那些人头和黄金都献到你的面前,却试图借此讨好国王。”
埃莉诺淡声道:“然后受了一通鞭刑。”
伯纳德低头说:“是我冒犯了国王的威严。”
她俯身更多,凝视着圣徒的表情:“是谁教你对我说这些话的?”
伯纳德叹道:“是爱绒。”
他从未被教导过,该怎样把王后真正放在与国王齐平的位置。
男性很难学到这一点,譬如把女性当作老师,当作权力的上位者,哪怕利益关系都已摆在明面上。
“我清楚你的诉求。”埃莉诺说,“但前提是,你理应证明自己的忠诚和能力——”
“伯纳德,数万人从法国奔波到希腊,再从希腊一路前往耶路撒冷,你知道中间会消耗多少的魂灵和钱币吗。”
“如果你想要让我为你劝诫国王,完成这样传奇般的征程,你应先为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