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任何需要，床头的按铃可以直接通向值班室。”

宋知岁拿着衣服上楼。

推开房间门的瞬间，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不是因为这间房有多大，虽然确实很大，比他在宋家的房间还要大上一圈，而是因为落地窗前摆了一张躺椅，款式和他在宋家卧室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成色更新。

躺椅旁边的矮几上放了一盏阅读灯和几本书，看封面是植物图鉴和园艺指南。

落地窗外正对着花园。

窗子推开一半，夜风带着玫瑰的香气飘进来，纱帘轻微晃动。

浴室里的毛巾是叠成方块的，牙具、梳子、润肤露一应俱全。

所有东西都是新的，但没有包装纸和标签，像是早就准备好、只等着人来用。

宋知岁洗完澡出来，换上那套睡衣，发现尺码分毫不差。

他擦着头发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那几本园艺书上，忽然想起今天在宋家客厅的场景。

当时宋漾在翻相册哭诉，宋知岁为了避开，随手翻了翻旁边书架上的一本杂志。

杂志的某一页介绍了一种新培植的月季品种，他多看了两眼。

就两眼。

宋知岁挑眉，有眼线啊……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起最上面那本园艺书翻开。

扉页上贴了一张便签，写着一行字“给你的，别把它养死。”

字体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写字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什么。

宋知岁把便签夹回书里，放到躺椅边的矮几上。

他在躺椅上坐下来，闭上眼睛。

安静。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觉得安静。没有林漾的哭声，没有宋母的叹息，没有宋父的劝说，没有敲门声，没有人在任何时候走进来跟他说“让着弟弟一点”。

只有纱帘被风吹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他靠在躺椅上，几乎又要睡着了。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床边传来。

宋知岁睁开眼睛，偏头看过去。

床头灯的光晕边缘，一团蓝白色的光正在凝成形状。

那团光由虚变实，透明的质感在光线下流动，像是一捧被月光照透的水正在缓缓聚拢成一个形状。

圆圆的脑袋，胖乎乎的身体，八只触手拖在身后，每一只都白中透蓝，微微透明的表皮下能看到光的纹路在缓缓游走。

一只漂亮的不像话的章鱼。

大概五六岁小孩的高度，它的动作很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角落里滑过来，触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宋知岁蹲下来，伸出手。

一只触手飞快地缠上了他的手指。

触感凉凉的，滑滑的，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冰凉，更像是夏天把手伸进一捧流动的井水里。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顺着他的手指攀上手腕，缠住他的小臂，力道不重，但缠得很紧，像怕他跑掉似的。

“你好。”宋知岁用另一只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有点神奇，和他见过的章鱼长得一点都不一样，怎么长得。

脑袋是圆圆的，戳下去的触感像是戳进了一团微凉的果冻。

那团果冻在他指尖下微微颤动，然后主动蹭了过来，整个脑袋抵在他手心里蹭了好几下。

宋知岁忍不住笑了一声。

“裴厌养的？和你主人不太像呢。”他把章鱼抱起来，很轻，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在他怀里很乖，八只触手安分地挂在他手臂上，没有乱动，“这么会撒娇，他会不会？”

章鱼的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走廊尽头，另一间房里。

裴厌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的手背搭在额头上。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夜色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的耳根是红的。

整个耳朵连到脖子根部都泛着一层薄红，像是被人泼了温水。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一点，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精神体和宿主共感，精神体的每一只触手感受到的，指尖的脉搏、手腕内侧的温度、脖颈的弧度，全部清晰地传回到宿主这边。

那个人的体温不高，比常人偏凉，手掌很软，但指节分明，手指搭在厌厌脑袋上的力道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裴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隔了十几秒，他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然后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蠢章鱼。”他说。

与此同时，主卧那边，章鱼的触手从宋知岁的手腕上松开，开始不老实地往别处探。

一只触手沿着他的手臂滑上去，钻进睡衣袖口，顺着小臂往上摸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