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微微张开，挡在眼睛前面。

指缝是开的。

屏幕上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从走廊尽头飘过去，背景音乐忽然拔高。

宋知岁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指唰地合拢捂住眼睛。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手还在抖，杯沿碰到牙齿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裴厌没有看屏幕，他在看宋知岁。

宋知岁的睫毛从指缝中间露出来，眼珠跟着画面移动，嘴唇微微张着，每次背景音乐变调的时候他的手指就会收紧一点，然后画面恢复平静他又慢慢松开。

那只水杯被他拿起来三次，每次都只在杯沿抿一小口，放回去的时候水位几乎没有变化。

屏幕上又跳出一张鬼脸，这一次音效比之前所有的都响，画面比之前所有的都近。

宋知岁整个人往旁边猛地一缩，肩膀撞进裴厌怀里。

裴厌顺势揽住他，手臂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落在宋知岁肩上，动作自然得像是这个姿势本来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宋知岁没有从他怀里出去，他大概是吓忘了，也可能是懒得动。

他的手指还半捂着眼睛，但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靠在裴厌身上了。

电影后半段，宋知岁已经彻底缩在裴厌怀里了，他的后背贴着裴厌的胸口，后脑勺枕在他肩窝里，膝盖蜷起来整个人被圈进沙发角落。

厌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盘在他背后，触手缠着他的腰，脑袋贴在他后背上，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小的咕噜声，这章鱼也在害怕。

裴厌的下巴抵在宋知岁头顶。

他偶尔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宋知岁的眉头皱着又松开，松开又皱着，眼尾的红痣在屏幕暗下来的时候跟着隐没，在下一道光闪起时又亮出来。

裴厌低头看他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动一下，然后很快收回去。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

宋知岁在裴厌怀里又窝了好一阵才慢慢坐起来，把毯子从身上扯下来，整了整自己被蹭乱的头发。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水喝了一口，深吸一口气。

“还行，不吓人。”

裴厌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已经空掉的位置，又看了看宋知岁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和他脚边那只吓得团成球的章鱼。

不吓人，全程缩在别人怀里的人没有发言权。

他难得没有拆穿，然后他笑了，很轻，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很快就收了回去。

但宋知岁看到了，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裴厌看到他露出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的神情，眼尾微微翘起来。

“笑什么。”

裴厌的表情瞬间收回 他的脸绷得比开会时还紧，眉骨压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从侧面看就是一尊没有感情的大理石雕塑。

“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宋知岁放下水杯，手指抬起来指着他的嘴角，“刚才这里，往上弯了。”

“你看错了。”

“我视力很好，上次复查李医生说的。”

裴厌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茶几上那张碟片准备去把它收进架子里。

他刚转身，袖子被拉住了 不是那种用力拽的，是两根手指轻轻夹住袖口的面料，往后扯了扯。

宋知岁整个人靠在沙发靠垫上，仰着头看他。

“再笑一个。”他说，“比厌厌可爱。”

裴厌的脸绷得更紧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红变成了深红。

他把袖子从宋知岁手指里抽出来，大步走向放映室的架子，把碟片插回原来的位置，动作利落。

“你耳朵红了。”宋知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放你的……放电影放的。”

骗鬼呢，看个鬼片还给你看害羞了。

“现在又没在放。”

裴厌转身大步走回来把灯打开，拎起沙发上的毯子，一把盖在宋知岁头上。

毯子底下传来闷闷的笑声，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很轻的、带着气音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珍贵东西的笑。

裴厌站在沙发前面，看着毯子下面那团笑得微微发抖的人形，自己也绷不住再度翘起嘴角。

好在地下的灯光昏暗，好在宋知岁还被蒙在毯子下面。

但厌厌趴在沙发扶手上，触手尖朝着主人的方向轻轻晃了一下。

被毯子蒙住的宋知岁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轻促的气息，压得极低。

他没去掀毯子，只是把毯子边缘抓拢在自己下巴底下，把那个短促的笑声收进耳朵里。

“厌厌都怕，你怎么不怕。”宋知岁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

裴厌看了眼厌厌：“谁知道呢，自个儿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