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七没挣，甚至没动。他就那么蹲着，衣领被人攥着，姿势别扭得要死，可表情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的意思是，王爷很生气。非常生气。已经让南六去给你准备身份文牒了。”

他顿了顿。

“好事。你马上就不是暗卫了。”

“可这也意味着什么，你心里清楚。”

影七的手还攥着北七的衣领，可那股劲忽然就泄了。

“不可能！”

他松开北七的衣领，手垂下去，然后忽然猛地往前膝行了一步。

“哥哥，我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声音里有一样东西，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不是委屈，不是撒娇，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不是怕疼，不是怕罚，是怕那个人不要他了。

他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可他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又往前膝行一步。

“哥哥——你别赶我走。”

声音已经哑了。

又一步。

他整个人跪在冰冷的院子里，像一条被主人丢掉的狗，卑微得不像他自己，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我真的错了……哥哥……”

“这是最后一次，哥哥，我保证，我拿命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哥哥……”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哥哥……”

第83章 这辈子便守着你一人过这日子

寝殿里，顾临渊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地捏着眉心。

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要把眉心那块骨头捏碎一样。

他当然舍不得让那个狗东西走。

他动了心。他喜欢他。是真的。

可他更舍不得的是，哪天那个狗东西当真把命丢在他身边。

上一次。说书先生，丫鬟。那个狗东西一声不吭地就把人给杀了。行，他骂了两句也就算了。毕竟够干净，查不到他头上。

这一次。虞晟。当朝七品官员。那个狗东西又是一声不吭地去了，杀了。行，他也认了，替他催着京兆府赶紧结案，结不了就挂起来，权当没发生过，应该也查不到他头上。

可下次呢？下次他还能替他摁住吗？

下次他会杀谁？五品还是三品？一旦事情闹到不可开交，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他父皇怪罪下来……他还能护得住他吗？

顾临渊闭上眼。

院子里那个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上。

顾临渊站起身。

他走到门边，手抬起来，指尖触到了门板，却没有推开。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哥哥……求你……”

顾临渊的手从门板上慢慢滑下来，垂在身侧。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床沿，重新坐下，重新捏住了眉心。

又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南六才回来。

一看见南六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影七几乎是弹起来的，膝盖都还没站直，人就已经窜了出去。

他赶在南六之前，几乎是扑到了那扇门上，整个人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北七下意识伸手去拦。

南六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他的后衣领，把人给拽了回来，同时在心里骂了一句：没眼力劲的东西！

这种时候，你去拦什么拦？王爷真要让这狗东西走人的话，还能允许他在这里哭半天？傻不傻？

影七扑进了寝殿里。

他扑到顾临渊脚边的时候，膝盖撞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他根本顾不上。他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顾临渊的腿，抱得紧紧的。

“哥哥，我错了，真的....”

“哥哥……你别赶我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跟着你……”

顾临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求你别赶我走，我好不容易才来到你身边的——顾临渊——

影七把那条腿抱得死紧，恨不得揉进自己的心窝里、肺腑里。

顾临渊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上的那颗脑袋。那颗脑袋抖得不像样子，连带着他的膝盖都在微微发颤。他终究是没忍住，抬起手来，摁住了那颗后脑勺。

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那颗脑袋抖得更厉害了。

“顾临渊……”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哥哥，是顾临渊。三个字被他喊得支离破碎，每个音节都泡在泪水里，含混不清，“我真的知道错了……”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扬声朝外面唤道：“南六。”

南六应声进屋，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身份文牒捧到顾临渊面前。

顾临渊没接。他只是伸手拎住影七的后脖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狗崽子一样，强迫他抬起头来，看向南六手中的那份文牒。

“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