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声走到他面前，表情认真道：“周叙珩，我和你说真的，那墙是你砸的吧？”

周叙珩放下文件，抬头看他，沉默了几秒，说：“是。”

“为什么？”

周叙珩没立马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视线从电脑上移开，平静地望着方远声，半晌，认命般回答这个问题。

“那会儿我查到杀害我妈的凶手是蒋萧鸣，知道无法替她讨回公道，很无力，转到学校里，看到荣誉墙上却没有她的照片，一想到她明明当初是政法学院的骄傲，死了却没有照片贴上去，就受不了。”

方远声心里咯噔一下。

周叙珩垂下眼：“我当时状态不好，情绪一下失控，砸了墙，把那些照片全毁了，后续应该是姥爷出面解决了，所以没传开。”

方远声蹲下来，趴在他腿上，平视着他：“什么状态不好？“

周叙珩看着他，忽然笑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是什么表情？怕我以后发疯再跑去砸一次?”

方远声抓住他的手，皱眉道：“周叙珩，你别打岔，你到底怎么了？”

周叙珩抽回手，沉默了一会儿，缓慢道：“我以前有躁郁症，不过你别担心，认识你之后就好得差不多了，除了那次确实失控，再没犯过病。”

方远声怔在原地。

躁郁症。

这几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现在回想起来，周叙珩身边人对他的态度，说得一些话，明显听着就不对，很多事情都可以被追溯到真相，可方远声却从来没有细想。

他嗓子发紧，“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周叙珩安慰他：“那会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药都减量了，不想你担心。”

那时田蜡花刚去世，方远声又在备战高考，他根本不可能说这事。

方远声蹲在地上没动，眼眶慢慢红了。

他以为自己够了解周叙珩了，可这么多年过去，他居然连对方曾经生过这么严重的病都不知道。

他眼泪一下掉出来，哭着说：“周叙珩，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连自己媳妇儿生病了都没察觉到。”

周叙珩伸手擦他的眼角：“别哭，都好了，真的。”

方远声闷声说：“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

周叙珩无奈：“真好了，不用看。“

方远声站起身，红着眼眶瞪他，“我说看就看，你当年不跟我说，我不跟你计较，但现在我既然知道了，就得确认你真的好了，不然我不放心，你说了，咱家听我的。”

周叙珩看着他，知道拗不过，叹了口气：“行，听你的。“

第二天方远声就请了假，拉着周叙珩去了心理卫生中心。

周叙珩没有提出去夏日文那儿，这人嘴上不把门，到时候又会乱说话，让方远声多想。

新接手的医生翻了他的病历，又做了全面评估，最后给出结论：各项指标正常，已经痊愈多年，复发风险极低。

方远声还是不放心，追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如平时要注意什么、需不需要继续吃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该怎么办。

医生耐心解答完，笑着说：“家属不用太紧张，他恢复得非常好，保持现状就行。”

出了医院，方远声才松了口气。

周叙珩看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忍不住笑：“我就说好了，现在放心了吧？”

方远声瞪他一眼，没说话。

回家的车上，方远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周叙珩。”

“嗯？”

“以后你有什么事都要跟我说。”

周叙珩偏头看他：“好。“

“不许瞒着我。”

“好。”

“再瞒着我，我就……”

方远声想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惩罚，最后闷闷地说：“我就回娘家住三天。”

这是他在电视剧里学来的经典台词。

周叙珩笑出声：“你娘家在哪？“

方远声一愣。

对啊，他哪来的娘家。

阿爸阿妈去世了，他又和桑吉断绝了关系，李鱼是朋友，祝临安是外公，想来想去，好像只有周叙珩身边才是他真正的家。

方远声别过脸看窗外，声音很小，“那就哪都不去，反正我也没娘家。”

周叙珩打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车子拐进车库时，方远声忽然想起什么，转头说：“周叙珩，你那些药盒子还留着吗？”

“丢了，怎么了？”

方远声失落：“我还想着回去数数你吃了多少。”

周叙珩笑了笑，说：“遇见你之后就丢了。”

这话算是变相表白了，给方远声美得，说：“难道我是你的良药?”

周叙珩摇头：“没时间犯病。”

方远声瞪了他一眼，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彻底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