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后我被北境王宠上天(66)+番外
正月二十,王大人的密信送到了皇帝手中。信上没有写王玉贞被休的事,皇帝早就知道了。信上写的是另一件事,霍青为了那个傻王妃,纵容他拿剑伤了王玉贞。一个王妃,拿剑伤了侧妃,这在任何一个王府都是天大的丑闻。霍青没有处置沈安,没有训斥,没有禁足,什么都没有做。
皇帝看完这封信,把信纸拍在了桌上。他今年四十七岁,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脸色蜡黄,眼袋浮肿,指甲发紫。太医说是肝气郁结,开了方子,吃了不管用。他自己知道,他的病不在肝上,在心上。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二十三年,坐了二十三年,他累了。但他不能倒,倒了,几个儿子会把他的江山撕碎。
“宣太子。”
太子萧衍年二十一,是皇帝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唯一活到成年的儿子。前两个儿子一个夭折在襁褓中,一个死于宫变。萧衍是皇后所出,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他长得很像年轻时的皇帝,眉清目秀,举止文雅,说话慢条斯理,在朝堂上以仁厚著称。但皇帝知道,这个儿子的仁厚是装出来的。他见过萧衍处置宫人的手段,把人活活打死,脸上还挂着笑。
萧衍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在看北境送来的军报。霍青赈灾的详细经过写得很清楚,拨了多少粮,救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每一项都有据可查。皇帝把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霍青做事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找不到把柄。
“父皇。”萧衍行了礼,站在一旁。皇帝指了指桌上的那封信,萧衍拿起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信放回原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父皇,霍青此举,是在打朝廷的脸。”萧衍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娶了王家女,又休了王家女,置父皇的赐婚于何地?王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他的女儿被这样羞辱,朝廷的脸面何在?”
皇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你说怎么办?”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儿臣以为,不能姑息。霍青在北境经营多年,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早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这次如果不加惩戒,下次他就敢骑到朝廷头上来。”
皇帝睁开眼睛,看着萧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一种审视。他在看萧衍说这些话,到底是为了朝廷,还是为了他自己。
“惩戒?怎么惩戒?罚他的俸?他北境自给自足,不靠朝廷的俸禄。削他的爵?他那个王位是他爹拿命换来的,朕削了,北境的百姓能答应?”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打不得,骂不得,动不得。他是朕养大的一头老虎,现在老虎长大了,朕关不住他了。”
萧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御花园,雪还没有化完,白茫茫的一片。他想起沈安走的那天,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嫁衣,被福安搀着上了马车。沈安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那个孩子从小就不在他跟前长大,母子俩的命都是他一句话的事。他没有觉得亏欠,皇帝对任何人都不亏欠,他刚愎自用总觉得是天下人欠他的。
“沈安。”皇帝念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念一道陌生的菜名。“这个孩子,小时候朕见过几面。胆子小,不敢看朕的眼睛。长大了倒是有出息了,敢拿剑指着人了。”
萧衍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皇帝转过身,看着萧衍。“你去一趟北境。替朕传一道旨——北境王霍青,纵容王妃行凶,伤及侧妃,罚俸一年,以示惩戒。二皇子沈安,身为王妃,善妒行凶,有失体统,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萧衍愣了一下。“父皇,就这样?”
“就这样。”皇帝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朱笔,开始批折子。“你去,看看霍青到底是什么态度。看看沈安现在是什么样子。看看北境的百姓对霍青是怕还是服。看清楚了,回来告诉朕。”
萧衍跪下磕头,领旨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皇帝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炭盆里木炭开裂的声音。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那时候沈安的母亲还在,一个宫女,名字他都记不清了。那个女人抱着襁褓中的沈安跪在御书房门口,求他给沈安一个名分。他没有见,让人把她赶走了。第二天,那个女人死了,据说是吞金自杀。沈安被送到奶妈手里,他再也没有过问过。那个孩子长大之后成了纨绔,落水之后变成了傻子,被他像丢一件旧衣服一样丢到了北境。他以为沈安会在北境自生自灭,他以为霍青会嫌弃沈安,他以为这步棋走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