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是两个，并排摆着，冷知许躺下来的时候，发现其中一个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长期被使用的痕迹。

他把那个枕头拿过来，闻了一下。

是周言澈身上的味道。

一种很淡的木质调香水，混合着洗衣液的清香，不浓烈，但辨识度很高。

冷知许把那个枕头放回原位，躺到了自己的那一边。

他关了灯。

黑暗里，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周言澈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他失忆之前的人生，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走得也快，快到冷知许还没来得及分析它，就被睡意吞没了。

第二天早上，冷知许是被厨房的声音吵醒的。

他走出卧室，循着声音来到厨房门口，看到周言澈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着火，一个里面煎着什么东西滋滋作响，另一个里面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泡。

周言澈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头发没怎么整理，有几缕翘在头顶上。

他一边翻锅里的煎蛋一边看手机上的菜谱，嘴里还念叨着：“盐少许……少许是多少？”

冷知许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开口：“盐放一小勺就够了。”

周言澈猛地转头，看到冷知许站在那里，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但很快被一个大大的笑容取代了。

“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被吵醒了。”

“不好意思，”周言澈挠了挠头，那几缕翘起来的头发跟着晃了晃，“我不太会做饭，在学。”

冷知许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材料。

煎蛋、培根、两片吐司，旁边还有一碗切好的水果和一个榨汁机。

“你每天都做这些？”

“也不是每天都做，”周言澈诚实地说，“大部分时候是阿姨来做，但你现在不是刚出院嘛，我想让你吃得好一点，阿姨周末才来，我就自己试试。”

冷知许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灶台上，又从灶台移回他脸上。

“培根煎糊了。”

周言澈“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培根从锅里夹出来，果然，边缘已经焦黑了一圈。

“没事，焦的归我，好的归你，”他一边说一边把那几片焦了的培根放到自己的盘子里，重新从冰箱里拿出几片新的培根放进锅里，这次他老老实实把火关小了。

冷知许没走，他在厨房的吧台边坐下来，看着周言澈忙活。

这个人洗水果的时候会先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冲一会儿，等水变凉了才开始洗。

切水果的时候刀工不太好，苹果切得大小不一，但摆盘的时候会认真地按照大小重新排列，最大的放在最下面，最小的放在最上面，摆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

煎蛋的时候他紧张地盯着锅，生怕蛋黄的膜破了，但还是破了。

他看着蛋黄流出来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在那份破了的煎蛋上撒了一点黑胡椒，试图让它看起来更高级。

冷知许全程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

眼睛没有眯，嘴角没有动，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如果说出来，大概可以叫做“专注”。

不是对事物的专注，而是对一个人的专注。

周言澈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端上了桌，两盘煎蛋培根吐司，两杯鲜榨橙汁，一碗切好的水果，中间还放了一小碟蜂蜜。

“开饭，”周言澈在冷知许对面坐下，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夸张的“我开动了”的动作，然后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表情微妙了一下，“这个苹果……有点酸。”

冷知许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放进嘴里。

确实酸。

第12章 我看你了

但他没有皱眉头，他把那块苹果咽下去，又叉了一块。

“酸的你还吃？”周言澈要拦他。

“酸的对身体好，”冷知许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维生素C含量高。”

周言澈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含义，“什么东西都要讲一个健康不健康，好吃不好吃反倒是其次。”

冷知许没有反驳，因为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这样。

但他觉得周言澈说的大概是对的。

因为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当周言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胃里有一种很轻微的、很短暂的温热。

早餐后，周言澈去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