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不在的时候，书房就只是一个房间。

冷知许把这个想法归结为“环境适应性的暂时性紊乱”，然后继续处理工作。

但他处理邮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大概百分之十五。

他自己不知道，但他的潜意识知道，他在等手机震动。

手机在十点半震动了一次。

周言澈发来一条消息：「起了没？」

冷知许回复：「起了。」

「早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牛奶，吐司，一个苹果。」

「牛奶是谁给你热的？」

冷知许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回复：「自己热的。」

「用微波炉热的？」

「嗯。」

「你热了多久？」

「一分半。」

「一分半？！！！牛奶会炸的你知道吗？！！！」

冷知许看着那一排感叹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打字：「我站在旁边看着的，快到时间就停了，没有炸。」

「你吓死我了，下次牛奶用锅热，别用微波炉。」

「锅太麻烦了。」

「那你就别喝了，等我回去给你热。」

冷知许看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个“好”字太乖了，乖到不像他。

他应该反驳，应该说自己可以照顾自己，应该拒绝这种过于细致的关心。

但他没有。

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周言澈说“等我回去”这三个字的感觉。

不是“我回来”，不是“我到家”，是“我回去”。

“回去”这个动词暗示了一个共同的空间，一个共同的归属，一个他等着、对方回来的地方。

那就是家的意思。

冷知许放下手机，继续看报告。

但他的嘴角那个一毫米的弧度，维持了整整三分钟。

下午三点，冷知许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周言澈。

不是因为他想他了，好吧，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想他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有一份文件需要周言澈签字。

一份关于两家公司在某个公益项目上合作的文件，冷知许的项目团队早上发过来的，需要双方总裁签字才能推进。

这份文件本来可以让苏念送过去，也可以快递过去，或者扫描发邮件过去。

每一个方式都比冷知许亲自跑一趟更合理、更高效、更符合一个总裁的行事风格。

但冷知许选择了最不合理的方式。

他换上大衣，拿起文件，叫了司机。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文件比较重要，需要当面沟通确认，不是因为别的。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三十分钟后停在了周氏大厦的门口。

冷知许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四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和冷氏隔江相望，是这座城市天际线上最显眼的两座建筑之一。

冷知许以前无数次从自己的办公室窗户里看到这栋楼，但从外面走进去，这是第一次，至少是他记忆中的第一次。

他推开旋转门，走进一楼大厅。

周氏大厦的一楼大厅很气派，挑高的穹顶，黑白灰的大理石地面，前台是一整块流线型的白色人造石，后面站着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接待人员。

墙上挂着周氏的logo和一句标语：“创造更好的未来”。

冷知许觉得那个标语很空泛，但没说什么。

他走到前台，对最中间的那个接待员说了一句：“我找周言澈。”

接待员抬起头，看到冷知许的脸，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跟他说冷知许来了。”

接待员拿起电话，拨了内线，低声说了几句话。

挂了电话之后，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看向冷知许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敬畏，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冷知许分不清楚。

“周总请您上去，”她说，“顶楼，电梯需要刷卡，我让人带您上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冷知许转身走向电梯厅，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大衣的下摆在他身后轻轻摆动。

大厅里的人，前台接待、安保人员、路过的员工，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他。

不是因为他在做什么特别的事，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

冷知许，冷氏集团总裁，周氏的死对头，周言澈二十三年的宿敌。

他出现在周氏大厦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所有人的八卦雷达同时拉响警报。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打开。

冷知许走出去，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门上嵌着一块铜牌：“总裁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