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动作顿住，回身看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黎阳坐起身，目光直视着他：“我很好，或者说，我很快就会好，但我觉得，我们之间，现在有点不好。”

顾云峥眼神微动，在黎阳床边坐下：“什么意思？”

黎阳语气平稳地陈述，看到顾云峥瞳孔微微一缩：“昨晚三点十分，你在修改我负责的缓存一致性算法的边界条件判断逻辑，那不是‘没什么大事’的工作量，你最近到底每天睡几个小时？除了照顾我，你还接了多少我该做的事？”

顾云峥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这是他紧张或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你的健康是第一位的，那些工作我能处理，不影响项目进度。”

黎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情绪：“这就是问题所在！顾云峥，我们在一起，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不是谁依附谁，更不是谁需要被保护到失去自己职责的累赘！”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坚定：“我生病，需要照顾，我感激你做的每一件事，但这不代表我需要你替我承担我的工作责任。”

“这种不平衡，短期内看似体贴，长期来看，只会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脆弱，你会累垮，我会因为无法履行自己的责任而感到挫败和……内疚，这不应该发生在我们之间。”

顾云峥看着黎阳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清亮执拗的眼睛，一时哑然，他习惯性地去计算、去承担、去把事情控制在最优的轨道上，却忽略了黎阳骨子里的骄傲和对平等的执着。

顾云峥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不想你太辛苦……”

黎阳打断他，语气软了下来，但目光依然坚定：“我知道，但我的辛苦，应该由我自己来面对和克服，而不是转嫁给你，同样，你的辛苦和压力，也应该让我知道，让我分担，这才是‘我们’，不是吗？”

他伸出手，握住顾云峥放在床边、微微握紧的手：“顾云峥，我要的是一个能和我一起爬山的人，不是一个把我背在背上、自己负重前行的苦力，那样的话，我们永远看不到同一高度的风景。”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顾云峥反手握住了黎阳的手，握得很紧。

他看着黎阳眼中毫无退缩的坚持，那里面倒映着他自己有些错愕、又有些释然的脸，良久，他肩膀微微塌下，一直紧绷着的、某种无形的弦似乎松开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说得对，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总想着掌控一切，包括……保护你，忽略了你的意愿和能力。”

黎阳纠正他，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不是忽略，是过度担心，我接受你的担心，但拒绝你因此而打乱我们共同前进的节奏。”

顾云峥终于点了点头，那是一种真正接受和理解的姿态，他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命令式的语气，但眼底有了温度：“好，从今天起，你的工作，你自己做主，但身体指标不达标前，不准超负荷，我会监督。”

黎阳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成交，那么，现在，顾先生是否应该交代一下，你偷偷加班的这几天，到底处理了多少‘我能处理’的问题？以及，你是不是该补个觉了？”

顾云峥看着他那带着点狡黠和心疼的眼神，心底最后那点紧绷和焦虑也悄然散去，他将黎阳的手拉到唇边，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指节。

他真的打了个哈欠，眼底的倦色再也掩饰不住：“遵命，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告诉你那几个边界条件的修改思路，我总觉得还有更优解……”

黎阳看着他强打精神还要讨论工作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黎阳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躺下，闭眼，睡觉，工作的事情，等我指标达标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起讨论。”

顾云峥看着他，终于没有再坚持，他脱掉外套，小心地在黎阳身边躺下，几乎是挨到枕头的瞬间，浓重的困意就席卷而来。

第110章 背叛

他习惯性地侧身，手臂虚虚地环过黎阳的腰，将脸埋在他肩窝附近，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那你……记得叫我……”

话没说完，呼吸已经变得绵长。

黎阳侧躺着，听着耳边迅速变得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腰间手臂沉甸甸的重量和透过睡衣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顾云峥沉睡中终于舒展开的眉心，看着他眼睑下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