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肯定要念分数了！”同桌的李明小声哀嚎着，把脸埋进了臂弯。

黎阳看着讲台上严肃的老师，嘴角却微微勾起。他想起了上一世关于这位老师的趣事。

有一次，王舒老师穿着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来上课，被眼尖的同学发现，整整一节课，全班都憋着笑，又不敢明说，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爆发出震天的哄笑，老师反应过来后，自己也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还有上午第四节的体育课。那是他们班的‘传统保留项目’——趁着体育老师组织自由活动，几个胆大的男生就会偷偷溜去食堂，提前打好香喷喷的饭菜。

冒着热气的红烧肉，抢到的第一勺排骨，混合着“犯罪”成功的刺激感，成了青春记忆里最诱人的味道。

黎阳记得，上一世他第一次被张浩拉着去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差点把饭盆摔了。

而这一世，他已经是‘熟练工’，甚至能精准地判断出哪个窗口的阿姨手不会抖。

值日也是这个年纪独有的趣事：抬着沉重的垃圾筐，慢悠悠地走向校园最角落的那个垃圾桶，只为了完美错过枯燥的课间操。

路上，几个男生会交换着最新看的小说的情节，或者吐槽某个老师的口头禅。磨磨蹭蹭，说说笑笑，那是属于少年时代才有的、对规则微不足道却又乐在其中的反抗。

而最让黎阳记忆深刻的，是初二上学期那一次。

班里那个个子矮矮、胖乎乎，性格有些懦弱的王宁，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了卫生间里索要‘保护费’。

具体细节黎阳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有同班同学恰好进去看到，立刻飞奔回教室报信。

几乎是下意识的，班里所有的男生，无论高矮胖瘦，无论平时和王宁关系亲疏，全都站了起来。

大家沉默而迅速地涌向了那个位于教学楼角落的卫生间，他们没有人组织，却默契地堵住了门口，形成了一堵人墙。

黎阳记得自己当时也在人群中，心脏怦怦直跳，既害怕又有一股莫名的热血在胸腔里涌动。

面对比自己高大强壮的高年级学生，他们这群半大孩子，凭的只是一股不能让自己班同学被欺负的蛮劲。

“凭什么堵我们？让开！”高年级的男生试图推开他们。

“不让！等老师来！”平时最调皮的张浩，此刻梗着脖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脚步却没有后退半分。

“对！等老师来！”其他男生也纷纷附和，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有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最终，班主任闻讯赶来，带走了那几个高年级学生。事情解决后，大家簇拥着惊魂未定的王宁回到教室，没有人多说什么，但一根无形名为团结的纽带，在那一刻被系得更紧了。

这个班级，是整个年级公认的氛围最好、最团结的集体。每个任课老师都喜欢来他们班上课，因为这个班的孩子们眼神里有光，有回应，有对知识和集体的纯粹热爱。

第7章 复习

可就是这样一群亲密无间的人……

黎阳的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每一张鲜活的面孔。活泼开朗的文艺委员刘倩，后来因为中考失利去读了一所中专，此后杳无音讯。

憨厚仗义的张浩，去了职高，后来在修车厂里辛苦谋生。

甚至包括班长宋泊，虽然顺利上了重点高中、重点大学，但黎阳知道，他应该去更好的世界见证更好的自己……

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将被一场即将到来的分数线意外飙升的中考彻底改变。

有门路的，靠着家里的关系和财力总归能想办法挤进高中的大门；没门路的，诸如黎阳这样的孩子，要么家里砸锅卖铁，花钱去好高中办个借读，还能有赌一把的机会。

要么就只能认命，去那些管理松散、学风颓靡的烂高中虚度三年光阴，然后早早步入社会。

黎阳家那个时候因为市场拆迁的事元气大伤，刚找到一个新摊位，正是起步阶段，家里也就勉强收支平衡混个温饱罢了，哪有钱去借读呢？

于是上一世的他，就像一株无根的浮萍，顺应着命运的长河漂泊。每一个浪头打过来——中考失利、进入差高中、高考再次落榜、进入社会从事最底层的工作……

每一次他都会被狠狠拍进谷底，他也曾挣扎，也曾试图积蓄一点力量向上游，比如在工作间隙自学一门技术，比如想尝试下班去摆摊多赚点外快。

但现实的巨浪总会接踵而至，将他那点微弱的希望再次拍散。家境、视野、机会的匮乏，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他困在名为生活的泥沼里。

重活一世，再次坐在这个教室里，黎阳的心境已然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