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黎阳感受到冲击的，是第一次算法设计课，授课的是一位年轻但目光锐利的副教授。

他没有讲导论，而是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经典但极其复杂的网络流问题变体，教授环视教室，声音平稳地说道：“给你们二十分钟，思考并简述思路。可以讨论。”

教室里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低低的讨论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黎阳迅速进入状态，在草稿纸上构建模型。

他尝试了几种建模方法，感觉都能解，但似乎都不够优美或高效，他下意识地按照过去的习惯，寻求最严谨、最系统的证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五分钟后，教授敲了敲黑板说道：“时间到。有没有同学愿意分享一下思路？”

一个坐在前排、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立刻举手，语速飞快地说道：“我觉得可以转化为最小费用最大流问题，引入虚节点处理容量下界，然后用势函数法结合动态树优化，预期复杂度可以降到O(E log V)。”

他的思路清晰直接，直指工程实现中的最优解，对复杂算法的细节如数家珍，黎阳心里微微一动，这风格，让他瞬间想起了在期刊上看到的那些论文，以及沙龙上那个侃侃而谈的身影。

教授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又看向其他人，陆续又有几位同学发言，思路各异，但都显示出扎实的功底和敏捷的思维。

黎阳也举手，阐述了自己基于线性规划对偶的证明思路，侧重于理论上的最优性保证。

教授听完，淡淡地说道：“都很好。第一位同学的思路最贴近工程实现的需求，黎阳同学的思路则提供了理论深度的保证。”

“在姚班，你们既要能写出世界上最快的代码，也要能证明为什么它是最快的，或者为什么它快到了极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忘记你们之前的成绩和竞赛金牌。在这里，一切从零开始，你们的对手，是彼此，更是人类知识的边界。”

下课铃响，黎阳收拾东西，感到久违的兴奋和压力交织，他走出教室，在走廊里，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黎阳回头，看到了那张在沙龙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脸，顾云峥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外套，背着一个看不出品牌的双肩包，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顾云峥看着他，开口说道：“又见面了，黎阳，刚才课上，你的对偶思路很漂亮。”

黎阳微微点头，平静地回应道：“你的复杂度分析更实用，你也选了姚班？”

顾云峥笑了笑，简洁地说道：“嗯。看来以后要经常碰面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接着说道，“我得去赶下节课，对了，听说这周末计算机系有个新生黑客松，48小时，组队参加，有兴趣吗？”

黎阳心中一动，这是一个快速融入和检验自己的好机会，他回答道：“有兴趣。组队有什么要求？”

顾云峥摆摆手说道：“没什么要求，找合得来的人就行。我这边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做前端的，一个搞嵌入式的，缺一个能掌控底层算法和架构的。”

他目光坦率地看着黎阳，直接问道，“你觉得你适合吗？”

第73章 第一天

这种单刀直入、高效务实的风格，让黎阳感到舒适。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试试。”

顾云峥利落地说道：“好，那就算你一个，晚点我把比赛详情和联系方式发你。”

他挥了挥手，转身快步离去，背影挺拔而干脆，黎阳站在原地，看着顾云峥消失在楼梯拐角。

大学生活的第一天，似乎就以一种远超预期的效率展开了，课程的压力，同辈的强劲，以及一个突如其来的、充满挑战的合作邀请。

那种隐约的虚浮感，在具体的挑战面前，开始悄然退却，他走回宿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预习接下来的课程。

书桌的一角，摆着他从家里带来的、和父母在高中毕业典礼上的合影，照片里，父母的笑容温暖而骄傲。

黎阳看了一眼照片，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文献上。

新的战役，已经打响了，他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节奏，找到在这片更广阔海洋中航行的方向和动力。

窗外，Q大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为崭新的第一天拉下帷幕。

…………

下课铃响，黎阳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九月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带着北方秋天特有的干爽。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沿着栽满银杏的大道缓缓而行，有意识地观察着这座闻名遐迩的学府。

校园很大，古朴的红砖建筑与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楼交错而立，既有历史的沉淀，又有蓬勃的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