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盘踞在天际线上、狰狞了数百年的深渊裂隙，如同一道被抹去的伤疤，彻底消失了。

太阳升起，照在每一个幸存者布满血污与尘土的脸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一个满身是伤的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断剑，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像会传染，很快便蔓延了整个战场。

人们拥抱着身边的战友，无论他们是人类、德鲁伊还是别的什么种族，他们只是放肆地笑着、哭着，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悲恸。

艾斯特手持法杖，望着这片欢腾的海洋，他的目光却越过所有人，投向了战场中央。

在那里，两道身影从半空中缓缓坠落。

“医疗队！”

艾斯特的声音被淹没在人潮中，但他身边的几位大德鲁伊早已心领神会，化作数道绿光，冲了过去，在两人落地前用最轻柔的风将他们托住。

林陌与许岚静静地躺在藤蔓编织的软床上，双目紧闭，面无血色。

艾斯特赶到，探查到两人虽气息微弱，却绵长稳定后，终于松了口气。

“带英雄回家。”

战争，结束了。

……

一个月后，白石城外的农场。

木屋内，林陌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剧烈地喘息着，额头布满冷汗。

最后的记忆，是无尽的失重感，以及……小芽最后的告别。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下意识地在脑中呼喊。

“小芽？”

【……】

一片死寂。

往日里总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吐槽或回应的那个声音，连同那熟悉的系统界面，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灵魂深处，某个陪伴了他一路的角落，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巨大的空洞。

那不是错觉。

它真的……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将他淹没。

但这份情绪仅仅持续了一秒，就被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彻底击穿。

许岚！

林陌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一把推开了隔壁的门。

空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房间里空无一人。

“不……”

林陌疯了似的冲出木屋，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晕。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是一株他从未见过的、庞大到不合常理的巨树，矗立在农场的中央，枝叶繁茂如华盖，树冠几乎笼罩了整片天空，温和的生命光晕从中流淌而出。

很美，很神圣。

但他无心欣赏。

他跑遍了整个农场，仓库、田埂、小溪边……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哪里都没有。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以为自己赢回了世界，结果却失去了自己的世界。

就在他即将被绝望吞噬时，他终于看到了。

就在那株通天彻地的巨树之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许岚穿着一身朴素的德鲁伊袍子，正仰头望着巨树，他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柔和而宁静。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人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曾经的清冷，被磅礴的生命所洗涤，最终沉淀下来的，是如最顶级的翡翠般，温润、通透，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翠绿。

林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温暖的翠绿色的、倒映着自己慌乱身影的眼眸，所有的恐惧、失落、迷茫与千言万语，都在这一刻堵在了喉咙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几步冲上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眼前的人死死地拥入怀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一场梦，才能将自己灵魂的缺口填满。

怀抱里的人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一只手抬起，有些生疏地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不住颤抖的后背。

林陌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以为……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醒了三天了。”许岚的声音很轻，安抚道，“我在等你。”

他顿了顿，感受到林陌依旧没有放松的拥抱，补充道：“我哪儿也不会去。醒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看着它，也等着你。”

他抬起手，指向了他们头顶的这株巨树，目光温柔。

“别难过，你看，它用另一种方式，永远地陪着我们了。”

林陌身体一震，抬起头，再次望向那棵巨树。他慢慢松开许岚，却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消失。他走到树下，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那温润的树干。

他仿佛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宏大的、温柔的意识，通过掌心，流遍他的全身。

是小芽。是它的力量，也是它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