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做生意的人不多，但集市上不缺卖东西的人。

农村的就把自家种的枣子花生，还有村里磨的老豆腐拿过来卖，城里的也总有各个厂里发的福利用不了急等换钱的人出来找路子。

但这两大捆春联足有几千对，她就是天天摆摊也不见得能卖出去多少——这种小玩意儿，三五毛的，现在还流行讲价，好卖也要花不少功夫。

卢苗苗愁眉不展，完全没看到一旁的叶子权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喜欢看小胖妞这样认真的模样，就跟第一次在学校里看到她低头仔细检查道具的样子。

卢苗苗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发挥人多力量大的真理，把班上同学发动起来，反正这东西她得来没要钱，到时候让同学自己卖去，能卖多少都行，她分一半，还能补贴家境不好的同学。

卢苗苗这么想，就问叶子权了：“癞子他们也可以带着卖吧？他们那份钱就不收了。”

本来现在癞子他们也算是在给江绍芬打工的，就当小福利发出去好了。

叶子权就笑：“你别操心了，我再给你两百，这东西交给我吧。”

卢苗苗瞥他一眼：“不相信我？”怎么都跟江绍平一样，好像觉得这东西就得砸她手里一样，都想帮她包圆。

怎么不想想这主意是谁出的？哼！

卢苗苗虽然不服气，但是叶子权既然有安排了，她还真就不操心了，钱自然是不要的，交给叶子权去处理她还省心。

第二天一早，卢苗苗就拎着叶子权交给她的一小捆春联去了学校。

学生放假了，老师们却还在辛苦阅卷，还要写期末评语跟布置寒假作业。

这会儿的寒假作业都是老师自己出题，学校再组织印刷，装订什么的也得老师来。

卢苗苗穿着江绍芬给她买的新棉袄跟外头裹皮的棉靴进了学校，还真是灰头土脸满脸油墨的老师们中的一景。

翻着样式新奇的春联，马永久挺惊奇的：“给学校的？”

卢苗苗撒谎都不打草稿：“我小舅在省城开铺子，今年省城流行这种金字春联，老师辛苦一年了，这个值不了什么钱，但也是我对老师们的一片心意。”

这倒是，看着挺扎实的，但是学校这么多老师教职工呢，回头一分，算下来每个老师也就是收了一对儿春联罢了，小玩意儿。

但这东西做的讨巧，还是省城传过来的玩意儿，那都是好多人想弄都弄不到的！

果然两天后，学生领成绩单的时候，老师也领年货，回家就都带了这么一副春联。

学校说了，这是一中才有的福利，教育局跟市里镇上，那都是没有的！

这是什么？这就是荣誉啊！一中本来就跟二中四中纺织中学那些学校不一样，但人家老师不能天天把“我是一中的老师”挂在嘴边儿吧？

于是这对联就成了炫耀的资本，站在凳子上贴的高高的，等路过的人一看：“哟，这东西新鲜，好看！”

贴对联的就一回头：“嗐！没什么，我儿子在学校当老师，这就是学校发的，都没花钱。”

“哟！哪个学校啊，福利这么好，发这么上档次的春联。”

“一中呀！”

“好学校啊！”

叶子权一开始就没打算卖，他倒是不怕辛苦，别说三五毛了，就是三五分的生意他也乐意做。

但这不是小胖妞自带着福气呢嘛，反正这外卖生意做起来，不说赚大钱，他手里也没断了大团结。

有了本钱，叶子权心思就活络了。

他是眼看着小胖妞从灰头土脸连学费都交不起，支饭摊还要跟他赊货的穷妞妞，变成如今这随便一个主意就能赚一千块的招财娃娃。

他当然盼着卢苗苗越过越好，但是这么一来，自己的压力也就更大了。

要真是一直都只是帮着小胖妞干活，他什么时候才能够让小胖妞眼里有自己呢？

所以，还得往上爬，得自己立的起来，一边帮小胖妞，一边，他要跑得更快，冲得更远。

在比她能够去的远方更远的地方，披荆斩棘，砍出一条路来，守护着她，让她的路走的更轻松，更稳当。

所以这春联，除了给小胖妞留下送人的份之外，其余的，叶子权直接一捆送进了医院，一捆送进了政府大院。

还是那句话，这东西看着上档次，但说起来也就是张印了花样的纸而已，值不了几个钱，人家也没往贿赂送礼那边扯。

再加上叶子权往常开发外卖事业的时候，跟这些人也没少打交道，就凭他跟人结交的本事，早就认了好几个兄弟了。

这兄弟之间走个年礼，还能有人说什么不成？真要收起来，就说他们在这里送饭，平时等着的时候借人家地方，借人家热水的，给人家添麻烦了，过来道谢的， 就一副对联的事儿，谁还非拦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