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长思心思重，也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这种事，搁在任何一个正经人家都是要翻天的。

陆斩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本能地想去揉一揉温长思的头发，安慰安慰他。

可手刚抬起来，他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温长思身形修长，平日里站得笔挺，竟然比他还要高出那么一点点。他这么平着伸手过去，动作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斩有些尴尬地把手缩了回来，在自己脑门上抓了一把，粗声粗气地说道：

“瞎想什么呢。我爹那个人，以前在军中虽然脾气暴躁，但他最疼我这个小儿子。只要是我喜欢的人，带回去给他看，他绝对不会挑剔的。”

温长思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弯了弯，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陆斩腰间的皮带系紧了一些。

隔天清晨，马车停在了京城大将军府的大门口。

这座府邸被封了一年，朱红的大门上原本贴着的封条已经被撕掉了，但门板上的漆有些剥落，显得有些破败。

不过，里面的杂草和灰尘已经被林叔提前带人清理干净了，至少能落脚。

陆斩领着温长思和苏安，一步一步走进了这个他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的家。

两人径直走向了后院的陆家祠堂。

祠堂的木门被推开，里面点着白蜡烛，冒着袅袅的青烟。

正前方的供桌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几十尊的牌位。最上面的，是陆家的列祖列宗，而中间最显眼的，则是陆老将军以及陆斩几位哥哥的名字。

看着那些名字，陆斩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他对着那些牌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青砖上，声音沉闷。

“爹，娘，大哥，二哥……陆家的冤屈，洗清了。朝廷下了圣旨，咱们家不是叛贼了。”陆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他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回过头拉了拉温长思的衣角，示意温长思也过来。

温长思顺从地走到他身侧，撩起长袍，慢慢地跪在了另一个蒲团上。

陆斩看着满桌的牌位，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道：

“爹娘，大哥，这是长思。你们应该都认识他。昔年在北疆军营里，他是我的军师，帮着咱们陆家军打了不少胜仗。”

“后来陆家遭了大难，哥哥们都走了，我也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

“是长思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这一年来，是他护着我，帮我出谋划策，帮咱们陆家报了仇。如今这封圣旨，也是他拿命换回来的。”

陆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看温长思，发现温长思也正侧着脸看着他。

陆斩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这辈子最大的决心，回过头去，对着父母的牌位说道：

“爹，娘，大哥，我今天带他来，不光是为了让他跟你们见个面、谢他的恩。我还要跟你们交代一件事。”

“我喜欢长思。不是兄弟哥们儿之间那种喜欢，是要跟他搭伙过日子、要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这话一说出来，整个祠堂里除了蜡烛燃烧的毕剥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陆斩继续对着牌位磕头，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我知道这事不对。两个大老爷们儿在一起，在你们眼里大概是不成体统，丢了老陆家的脸，也断了陆家的香火。”

“长思为了救我，差点连命都丢了。我喜欢他。这辈子，我就跟他过了。”

“你们若是觉得我不孝，等以后我下去了，再向你们赔罪。”

“但这辈子，我就选他了。”

说完，陆斩又是三个响头。

温长思跪在一旁，听着陆斩那一声声掏心掏肺的表白，眼眶慢慢地变红了。

他知道陆斩是个多好面子、多死板的直男，能当着陆家列祖列宗的面说出这番话，就是把他的真心捧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对着供桌行了一个极标准的晚辈礼，清声说道：

“陆伯父，陆伯母，诸位兄长在上。长思在此立誓，此生定会照顾好阿斩，不让他再受半点委屈。”

陆斩说了出来，心里痛快了不少。他站起身，准备去给旁边的偏堂上香。

当他走到存放年轻一辈和家眷牌位的位置时，视线落在了一尊牌位上。

那是苏宁的牌位。

但奇怪的是，那尊牌位上并没有像其他牌位那样露在外头，而是盖着一条红色的布。

陆斩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温长思：

“长思，这是……”

温长思缓步走过来，脸色很平静，声音压得很低，显得有些温柔：

“嫂子走的那天，正好是你们的新婚夜。我想着她走的时候到底还是个新娘子，心里大概是有遗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