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陆斩这个在大营里泡大、一根筋的军营糙汉。

脑子里从来就没有“两个男人也能成亲”的概念。

在他过去的认知里，断袖之癖那就是私底下的作风，是见不得光的，得死死瞒着。

正因为抱着这种古板的想法，他跟温长思在一起这么久，私下里虽然黏糊得厉害。

但他连苏安都没透露过半个字，生怕污了别人的耳朵。

可眼前的画面，给陆斩的心头来了一记重锤。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喜娘那尖细却喜庆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陆斩眼睁睁地看着贺巡和阿青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当着天地神明的面，一寸寸弯下腰去对拜。

随后，是喝交杯酒。

两只贴着红喜字的酒盏在空中轻轻一碰，酒水入喉。

听着礼官嘴里念叨着两姓联姻、生死契阔、家族昌盛的结发誓言，陆斩彻底被震撼在当场。

他握着酒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原来……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这样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走到阳光底下的。

也是可以拜天地、受人高呼恭喜的。

陆斩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偏过头，朝身侧看去。

温长思此时正安静地坐在喧嚣的人群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阴冷和谋划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一对拜堂的新人。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浓浓的羡慕。

在他们旁边，苏安也端端正正地坐着。

苏安很聪明，早在平日里的蛛丝马迹中，就猜出了自家姐夫和长思哥哥之间那层不寻常的关系，他心里不仅没有偏见，反而是极支持的。

只是瞧着姐夫一直扭扭捏捏不肯主动和他说，苏安也就乐得体贴，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在旁边揣着明白装糊涂，只顾着埋头吃菜。

可陆斩没注意苏安，他的心思全被温长思那个渴望又羡慕的眼神勾过去了。

那眼神像是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得陆斩胸口发疼、发烫。

那天晚上，陆斩在贺巡的婚宴上喝了太多的酒。

他本就不是个擅长掩饰情绪的人，被贺巡那场大婚一刺激，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地往上冒。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温长思刚点上蜡烛，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一股酒气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

陆斩红着一双眼，紧紧地将温长思用力搂进了怀里。

他今天的力道极大，像是恨不得把怀里这个清瘦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阿斩，你喝醉了……”

温长思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眉头微蹙，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可陆斩没放，反而搂得更紧了，他一双亮晶晶的眼里全是滚烫、毫无掩饰的渴望。

“长思……咱们也成亲吧。”

陆斩的声音带着酒精浸泡后的沙哑，听起来有些笨拙，却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

“我……我今天看贺巡那浑小子成亲，我心里羡慕得发慌。长思，我也要办一场全京城最风光的婚礼。”

“老子要让全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咱们要在阳光底下过一辈子！”

温长思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的前半生，都在权谋、算计里挣扎。

他一双手早就沾满了洗不干净的血。他从未奢望过自己这种活在阴影里的怪物，有一天能站在阳光下。

可现在，这个平日里连情话都不会说的铁血直男，却给了他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承诺。

他靠在陆斩宽厚的肩膀上，听着男人胸腔里沉稳而剧烈的心跳声，那些隐藏在最深处的欺骗与秘密，在这一刻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恐慌。

他看着陆斩那双写满了真挚与炙热的眼睛，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斩……如果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如果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离开我吗？”

陆斩看着眼前这张清冷出尘却偏偏带了几分脆弱的面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捧起温长思的脸，大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侧脸，眼神没有丝毫迟疑：

“永远不会。我这辈子既然认准了你，就绝不回头。”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以后是什么样，你都是我陆斩拿命去护的媳妇，听懂了没有？”

听了这些毫无保留的话，温长思那颗冰冷、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溃不成军。

他眼眶一热，伸出手反抱住了陆斩宽阔的后背，声音颤抖：

“好……阿斩，这可是你说的。你若敢骗我，我便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陆斩没有回答，他抱着温长思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酒意的冲动滚烫而又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