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宛与漠北和谈在即，朝中离不得苏大人这样的人才。”

说到这里，谢长思转过身，一字一顿地冷笑道：

“辞官一事，大皇子批复：不允。望苏大人继续‘尽心伺候’，切莫辜负了朝廷的期望。”

“尽心伺候”这四个字，被谢长思咬得极重，里面盛满了居高临下的羞辱与掌控感。

传话的随从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连忙应道：“小人明白，这就去办。”

随从双手接过那封连一个字都没有落下的原折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书房。

当天下午，这封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辞呈就送到了苏安的手里。

苏安坐在办公的桌案前，看着桌上那封连个“不准”两个字都没写的原折子，听着传话随从一字不差转述的大皇子口谕。

在听到“尽心伺候”这四个字时，苏安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得惨白。

随从走后，苏安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折子。

他心里明白，谢长思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他在谢长思眼里，不过是用来拿捏陆斩、激怒陆斩的一枚棋子。

只要他还在京城一天，谢长思就能用他来把陆斩逼疯。

在值房里浑浑噩噩地熬到傍晚，苏安才失魂落魄地走出鸿胪寺，往自家的府邸走去。

刚走到苏府所在的街口，远远地，他就看到大门口守着几道高大的身影。

陆斩说到做到，就在今天下午，他真的调了几个禁军的心腹过来，面无表情地守在苏宅周围。

那些禁军个个身强体壮，穿着甲胄，按着佩刀，往苏宅的大门口和院墙外一站，大有谁敢靠近就立刻砍谁的架势。

苏安走到自家门前，几名禁军向他行礼，他面色苍白地勉强点了点头，心里沉重得像塞了一块大石头。

他知道陆斩是为了护着他，可这样一来，等于把姐夫的软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这一夜，苏安房里的蜡烛点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苏安不得不再次收拾好心情，强行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出门继续去鸿胪寺点到上班。

到了鸿胪寺衙门，苏安根本没办法专心处理公文。

昨天下午大皇子府来人退回折子的事情，虽然没有大肆张扬，但官场上的消息总传得极快。

周围的同僚看苏安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探寻和疏离，甚至有人在背后小声嘀咕，觉得他不知怎么得罪了大皇子，往后的前途怕是难说了。

苏安独自坐在案前，脑子里一会儿是当晚陆斩那双猩红的眼睛。

一会儿是拓跋烈脖子上的鲜血和大皇子冰冷的口谕，心里乱成了一团乱麻。

坐到快中午的时候，苏安实在是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便一个人站起身，避开同僚们的视线，走到鸿胪寺后院一个偏僻的地方透气。

后院很安静，只有几棵枯树。苏安刚叹了一口气，一转头，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拓跋烈竟然坐在回廊的栏杆上。

他今天没穿那身惹眼的漠北行头，换了一身京城普通的便服，一条腿耷拉在外面，正翘着二郎腿，不错眼地盯着苏安。

苏安一眼就看到他脖子上缠着的纱布，隐约还能看到一丝渗出来的血迹。

“你怎么又来了？！”

苏安吓了一跳，本能地让他离远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告诉他：

“我昨天递了辞官的折子，被大皇子驳回了。你以后别去我府上了，姐夫在周围安排了禁军，你进不去的。”

拓跋烈听完这些话，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嗤笑了一声：

“意料之中。谢长思要是能放你走，他就不是谢长思了。”

看着苏安眼眶红肿、憔悴无助的样子，拓跋烈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和心疼。

他其实也担心谢长思把苏安抓起来威胁陆斩。

谢长思那个疯子现在手里权力越来越大，为了让陆斩低头，什么下三滥的手脚都使得出来。

拓跋烈不想让苏安回到苏府，陆斩那疯子防他防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连禁军都调过去守着。

他要是再强行闯进苏府，肯定要和禁军打起来，他怕苏安夹在中间为难。

想到这里，拓跋烈盯着苏安说道：

“行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大宛的官有什么好当的，老子在京城一天，就没人能动你。”

“我说过带你回漠北，这话永远有效。只要你点头，老子现在就能带你走。”

苏安抿了抿嘴唇，觉得跟这个蛮子根本说不通。

如今大宛和漠北的局势这么紧张，他怎么可能跟着一个漠北皇子一走了之？

他心里乱得很，丢下一句“你多保重”，说完就转过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