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医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急忙用止血药粉和纱布按住伤口，一边满头大汗地解释：

“万幸！真是万幸！这剑是从后背刺进去的，偏了半寸，刚好避开了心脏！要是再正一点，公子当场就没命了！”

听到“避开心脏”四个字，陆斩两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但是……”老医生的语气依旧沉重，

“公子这次失血实在太多了。而且你别忘了，他前段时间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底子早就空了。”

“现在这伤势，只能说捡回了一条命，能不能熬过这两天，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温长思被放平在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没有生气的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林叔红着眼眶把陆斩往外推：

“陆将军，大夫要给公子清洗缝合伤口，你身上全是血污，先出去吧。”

陆斩摇了摇头，他像是没听见林叔的话一样，双脚钉在地上。

最后还是张奎和几个老兵硬把他拉到了门外。

第64章 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厢房的房门在陆斩面前重重关上。

陆斩就那么满身是血地站在长廊上。

他的脸上、手上全是一线天的泥水和段重明喷出来的血，衣服也破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但他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仿佛只要他一转眼，里面的人就会彻底消失。

老兵们劝他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包扎一下伤口，陆斩连眼珠子都不眨一下，机械地摇头。

张奎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能带着人守在旁边。

过了一个多时辰，房门终于开了。

下人们端出一盆接一盆红得刺眼的血水。老医生走出来，疲惫地擦了擦汗说：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药也熬上了。现在就等公子醒过来。”

陆斩一言不发，侧身挤进屋里，一屁股坐在了床头的脚踏上。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温长思放在被子外面的右手。那只手太凉了，凉得像是一块冰。

陆斩把温长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用自己皮肤的温度去捂着它。

他的眼眶通红，眼里全是红丝，就这么盯着温长思的脸，一动不动地守着。

苏安端着一碗热汤走进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个年轻的读书人看到床上面无生气的温长思，又看看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的姐夫，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苏安走过去，把汤放在桌上，蹲在陆斩身边，伸手拍了拍陆斩的胳膊。

“姐夫，长思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苏安的声音带着哽咽，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一些，

“大夫不都说了吗，已经避开要害了。长思哥哥心肠那么好，老天爷会保佑他的。”

“你先喝口汤吧，要是长思哥哥醒过来看到你倒下了，他心里肯定也难受。”

陆斩没有转头，只是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回道：

“我不饿，你先出去歇着吧。”

苏安抹了一把眼泪。在他眼里，姐夫现在承受的痛苦太深了。

陆家的仇终于报了，段重明死了，可他们却差点失去了最大的恩人。

长思哥哥为了姐夫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份情谊，他们陆家和苏家这辈子都还不完。

他没有再劝，只是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这一守，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里，陆斩没有合过眼。他的下巴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胡茬，睛里全是骇人的血丝。

他每隔一会儿就要去摸摸温长思的额头，生怕他又烧起来，要么就是帮他塞一塞被角，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到了第三天的清晨，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床上的温长思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陆斩瞬间惊醒，猛地直起身子：“长思？长思你是不是醒了？”

温长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有些模糊的烛光，以及陆斩那张写满了惊恐、焦虑和心疼的脸。

温长思看着陆斩，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还没发出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顺着他的眼角无声地流了下来，瞬间打湿了鬓发。

温长思是真的疼。

他虽然靠着精确的算计和身法，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心脏，但那一剑是实打实地扎穿了骨肉。

他对自己狠，却也同样是个肉体凡胎。

这两天他在昏迷中，一直处于冷热交替的剧痛里，后背的伤口每跳动一下都像是火烧。

现在醒过来，那种疼痛更是铺天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