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思嘴里含着蜜饯，顺从地就着陆斩的手喝了几口温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急着帮我，我做梦都想给陆家和苏家平反。但我心里再急，也抵不上你这条命重要。”

“你这身子骨是好不容易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你要是再为了帮我把自个儿耗垮了，就算到时候平反了，我心里能痛快吗？听话，先歇着，朝堂的事咱们明天再想。”

温长思听着他粗声粗气却心疼到骨子里的体贴，心里蓦地一软，顺理成章地靠在了陆斩的怀里。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陆斩满脸的心疼，忍不住开玩笑逗他：

“陆将军，我这身子骨算是彻底废了。以后手无缚鸡之力，连个小鸡仔都抓不住，全靠将军以后贴身保护我了。”

陆斩的身子僵了一下，脖子根唰的一下红透了。

他哪听过这种黏黏糊糊的软话，但他没推开温长思，反而伸出胳膊，小心翼翼地绕过温长思受伤的后背，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

“少瞎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碰你一根汗毛。”

温长思听着他胸膛里传来的沉稳心跳，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歇了小半个时辰，温长思像想起什么，让陆斩拿来笔墨纸砚。

“风放出去之前，你得先写一封奏折，通过我的渠道秘密送进京城。”温长思说。

陆斩提起毛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武将，在军营里写公文向来是大白话，直来直去，根本不会写文臣那些文绉绉、拐弯抹角的辞藻。

陆斩硬着头皮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在给土匪下战书。

温长思在旁边看着直摇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后挪了挪身子凑过来，伸出右手覆在陆斩宽大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在纸上落笔。

“这里得用‘微臣啼血叩首’，不能写‘老子不服’。”温长思一边写，一边低声纠正。

两人凑得极近。

温长思身上淡淡的药草香直往陆斩鼻子里钻，说话时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陆斩的耳廓上。

陆斩的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身子紧绷得像一块铁板，但他硬是坐在原地动也没动。

老老实实地任由温长思握着他的手，在纸上留下一行行字迹隽秀、言辞恳切的文书。

第69章 平反

温长思把奏折吹干，折好装进信封，叫来林叔，低声吩咐了几句。

林叔点了点头，带着信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温长思通过他在京城经营多年的秘密人脉，连夜将这封奏折通过特殊的渠道送进了宫里，呈递到了某些清流高官的案头。

奏折里详细列举了段重明伪造通敌密信、栽赃陆家的证据链，连同那几封从段重明尸体上搜出来的密信复印件，一起呈了上去。

几位老御史看了奏折，拍案而起。

苏老御史虽然死了，但他当年门生遍天下。

这些人或许不敢在段重明活着的时候出头，但段重明已死，证据确凿，他们再没有任何顾虑。

次日早朝，联名上书为陆家和苏家喊冤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宫。

与此同时，隐藏在暗处的网也开始撒向京城，关于段重明死前丢失绝密账本的谣言，开始在京城的茶馆酒肆里悄然传开。

京城，东宫。

当朝太子谢承运转着手里的佛珠，听亲信禀报段重明死于一线天的消息。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死了就死了。”

太子拨动佛珠，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把和他有关的账目处理干净，别牵连到东宫。”

“是，奴才这就去办。”亲信急忙磕头退了出去。

亲信退下后，殿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佛珠转动的声音。

太子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继续看书，似乎段重明的死根本不值得他多费一个眼神。

段重明这些年明里暗里都在替东宫办事，站队在太子的阵营里。

正因为如此，段重明借着东宫的势在外面捞了不少好处，手里也掐着东宫这些年不少见不得光的往来账目。

但对太子来说，没有了段重明，换个人去办就是了，只要账目抹平，动摇不到他的根本。

此时的太子根本无法想象，当年陆家通敌卖国的滔天冤案、以及苏老御史的抄家惨剧，其实全都是温长思在幕后一手设局、栽赃陷害的。

段重明不过是温长思推到台前的一条狗。

在太子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朝臣结党。

至于密报里提到的“陆家余孽陆斩”，他更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党，一个苟延残喘的通敌犯罢了。没有家族和兵权撑腰，单枪匹马，空有蛮力，能掀得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