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厌恶吗?我死了你哭什么?(145)
顾云深握着杯子,语气淡淡:“跟我讲讲...他小时候的事吧!”
钱川来了兴致,“他小时候啊,我想想,每次我去星茴家里找他玩儿,他几乎都在家里干活儿,他家总有干不完的活儿,不仅是农活儿,他爸妈的衣服,他弟弟的衣服,都要他来洗,他还没灶台高,就踩着小板凳开始做饭了。”
“干不完不能吃饭,说他偷懒,他爸妈但凡有一点不顺心都会拿他撒气,有一次,他把他妈妈的一件衣服洗坏了,他爸也是真的狠,揍他从来不用手,操起地上板凳就往他头上砸,星茴被砸的头破血流的,嘶...他人都晕了。”
“完了还不许他进屋里睡觉,让他跪在外头一宿...”
顾云深额头青筋凸起,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当时该把叶磊两条胳膊也废了的。
他的宝贝,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
“你瞧我跟您说这个干什么?说点有意思的,有一次,我俩一起下河摸鱼,他的校服被水冲走了,我劝他别要了,他不听,说什么都要找回来,没办法,我陪着他顺着河一路追到了下游,结果你猜怎么着,校服捞上来以后,就跟那破渔网似的,回去以后,叶星茴又挨了顿...打。”
钱川闭嘴了,好像怎么说,都绕不开叶星茴挨打。
他爸妈揍他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
可如今说出来,怎么都不像是正常父母能干出来的事。
钱川有点咂摸出味儿来,面前这个人很爱惜叶星茴,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尽量捡对自己有利的说。
“我有几次见他在外头罚跪,就把他领到我家里,跟我睡一个被窝儿...”钱川瞅着顾云深铁青的脸,声音渐渐低下去。
顾云深抬眼:“那穿一条裤子呢?”
“他爸爸每次都扒了他的裤子打,我总不能看他光着腚出门吧,就让他穿我的了。”
原来,睡一个被窝,穿一条裤子,是这么来的。
顾云深垂眸遮住眼底逐渐上涌的戾气,再抬眼,他眼神真挚,语气诚恳:“钱川,谢谢你。”
谢谢你,在星茴遇见我之前,保护他,帮助他。
这是顾云深第二次跟他道谢了。
打了他,又跟他道谢。
是因为他帮了叶星茴?
钱川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谁让他是我发小嘛!我不心疼他,谁心疼他?”
顾云深站起来,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呃...合作愉快!”钱川慌忙站起来,回握住他的手。
......
叶星茴望着钱川肿起来的脸。
“钱串子,你的脸...”
钱川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顾云深,后者脸色阴沉,他开口:“我刚才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也太不小心了,都肿了。”
叶星茴抬手想去看看他的伤,“钱串子,你脸疼吗?”
他抬起来的是扎着针的那只手。
顾云深眸光一紧,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别动,针头要扯出来了。”
叶星茴不敢动了。
顾云深找来了护士,重新扎了针,他望着叶星茴手背上那团淤青,瞪了钱川一眼。
钱川:“......”
他有点委屈。
手机响了,顾云深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提示。
“星茴,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叶星茴:“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有护工在呢!”
——
医生办公室里。
专家盯着胶片,面色凝重:“建议先做放化疗,肿瘤的位置不好,目前不建议手术切除。”
顾云深的心攸的沉了下去,“不能手术吗?”
专家抱着手臂,“手术风险很大,现在强行手术的话,他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顾云深的脸白了。
再也醒不过来...
顾云深的耳朵里嗡嗡的,眼前出现大片灰黑色块,他甩了甩头,觉得脚下的地板凹凸不平。
“顾先生,你没事吧?”
顾云深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他撑着手肘坐起来,“我怎么了?”
“你刚才低血糖晕倒了。”
顾云深才想起,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一口饭。
“化疗的话,我需要跟他商量一下,征得他的同意。”
让叶星茴同意放化疗,并不容易。
他那个性子,看着温吞,实则刚烈。
他是不会接受自己一点点变丑,变虚弱,变得走路都要人搀扶...
顾云深了解他。
正因为了解,才没办法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去说服他。
比起其他人,顾云深更在意叶星茴的感受。
任何人都能不痛不痒的劝说星茴接受化疗,毕竟忍受痛苦的人不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