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做了手术，星茴很可能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顾云深觉得喉咙阵阵发紧，他松了松衣领，还是吸不到空气。

窒息般的绝望，包裹着他。

顾云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的。

大不了，他和星茴一起走。

他不会让星茴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离开。

回去的路上，顾云深一言不发。

叶星茴几次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紧抿的薄唇。

大概检查结果不理想吧！

他慢慢闭上眼睛。

好的坏的，他都接受。

似察觉到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顾云深掀了掀干燥的唇，“星茴，你想吃蛋糕吗？前面有个蛋糕店。”

没听到回应，顾云深回头，发现叶星茴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又卷又翘，嘴巴被挤压的嘟了起来。

又乖又软的模样。

这样鲜活的人，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他等死？

他做不到。

哪怕是有百分之十的希望，也要试一试。

万一成功了呢？

汽车悄悄停下来，顾云深帮他将后车座慢慢放平，脱掉外套轻轻搭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他下车进了蛋糕店。

片刻之后，顾云深拎着一盒小蛋糕从店里出来。

叶星茴还在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车子发动，朝别墅驶去。

只是速度明显慢下来。

叶星茴醒来时，头有点晕。

他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睡在顾云深的车里。

此时，顾云深不在。

叶星茴慢慢坐了起来，带着顾云深味道的外套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叶星茴轻轻打开车门。

车停在别墅院子里，没有开进车库。

而顾云深，此时正蹲在花坛边，低头抽着一根烟。

灰蓝色的眼圈自他指尖溢出，在半空中如丝线般渐渐散开。

印象里，顾云深是不抽烟的。

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腰背永远挺得笔直，而此刻却佝偻着背，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叶星茴的眼圈红了。

顾云深的背影，那么孤独，那么寂寞。

他蹲在地上，一边抽烟一边咳呛。

叶星茴轻轻走近，顾云深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那双冰湖般的眼眸里，此刻布满血丝，通红通红的。

他哭了。

顾云深慌乱地将烟头丢在地上，手忙脚乱地踩灭。

动作颇有些狼狈。

叶星茴从未见过他这副失态的模样。

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他的病，大概率治不了了。

意识到这一点，叶星茴反倒平静下来。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一世，上天已经给了他很多，他不能贪心的什么都想要。

“顾云深，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没等顾云深开口，他继续道：“抽烟伤肺，你以后不要再抽烟了，对身体不好的。”

“嗯，好，不抽了，我就是一时好奇，想试一试。”

“这东西，真不好抽。”顾云深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他扯出一个笑，上来牵住叶星茴的手，“回家吧，我买了小蛋糕。”

叶星茴轻轻笑了笑，“好。”

望着他单纯无害的笑容，顾云深的心里一痛。

叶星茴托腮坐在桌前，望着顾云深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切块儿，像个等待投喂的小朋友。

顾云深将一块蛋糕放到他面前。

叶星茴拿起小勺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香甜的奶油在唇齿间化开。

他享受地眯了眯眼，“小时候，叶佳宝过生日时，会得到一个小蛋糕，上面放着各种水果，远远闻着都很香。”

“有一次，奶奶偷偷给了我一块，我那时候觉得，蛋糕是这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那是我第一次吃蛋糕，当时我十岁。”

叶星茴语气幽幽，眼眸似穿透时光，望向遥远的曾经。

“长大后，每年生日我都会给自己买一个小蛋糕，我一直以为只有生日了才能吃蛋糕。现在我才明白，其实蛋糕什么时候都可以吃，想吃就能吃。”

顾云深心里不是滋味儿。

叶家人真是死不足惜。

陆笙在陆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时，叶星茴却在叶家吃尽了苦头。

顾云深拿着纸巾，轻轻擦去他唇角的奶油，“你要是喜欢，我天天给你买。”

“那倒也不用，天天吃会腻的。”

叶星茴挖了一勺蛋糕趁顾云深不备，塞进他嘴里。

“好吃吗？”

顾云深嚼着口腔里的奶油，“好吃。”

脚边一痒，叶星茴垂眸，发现是白雪在蹭他的脚背，他弯腰将白雪抱起来。

“你也想吃蛋糕了？但你不能吃哦，会拉肚子的。”

“白雪，等几天把你送回我家，好不好？”

顾云深眉头一皱，“你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