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许放下纸，抬眼看他。

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但陆寻野看见——他耳尖，一点点，泛起了很淡的粉色。

“陆寻野。”沈知许开口，声音很平。

“在呢，学长。”

“你这五百字，”沈知许用笔尖在那行“有点好看”上轻轻点了点，“是打算让我给你加分？”

“不敢，”陆寻野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撑在桌沿，“是希望学长记住我。”

距离拉近。

近到沈知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沈知许往后靠了靠，椅背抵住墙。

“我已经记住你了。”他说，声音依旧平稳，“明天交一份重写的检讨，三千字。”

陆寻野挑眉：“还加？”

“态度问题，加倍。”沈知许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现在，我要锁门了。”

“学长！”陆寻野叫住他。

沈知许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陆寻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第4章 那张拍立得

那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上，是昨天的篮球场。

一个白衬衫的身影站在场边，怀里抱着文件夹，是沈知许。

照片边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9.3四点多偷拍于西区篮球场。备注：他看了我8分12秒。”

沈知许盯着那张照片，指尖在桌面轻轻蜷缩。

“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些低。

“观察报告的补充材料。”陆寻野笑，眼睛亮得惊人，“学长不是喜欢记录吗？我也喜欢。”

沈知许没说话。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拍得很好，构图、光线、焦点，都恰到好处。

能看出拍照的人很用心——或者说，很在意被拍的对象。

“拍得不错。”沈知许说，把照片放下。

“那学长收下？”

“这是证据。”沈知许抬眼看他，“偷拍，侵犯肖像权，可以再加一千字检讨。”

陆寻野笑出声：“行啊，那就四千字。学长，你说我要是写满一万字，能不能换你一张照片？”

沈知许没接话。

他把照片夹进文件夹，和那份“观察报告”放在一起。然后锁上抽屉，拿起钥匙。

“走了。”他往门口走。

陆寻野随后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尽头的窗户斜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走到楼梯口，沈知许忽然停下脚步。

“陆寻野。”

“嗯？”

“你为什么……”沈知许转身，看着他，“要做这些？”

陆寻野歪头：“哪些？”

“观察报告。照片。”沈知许顿了顿，“还有，那份检讨写得很认真，不像是敷衍。”

陆寻野笑了。

他往前一步，站在沈知许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因为我觉得学长很有意思。”他说，声音压低了些，“想多了解一点。”

“了解我做什么？”

“了解……”陆寻野的目光从沈知许颤动的眼睫，滑到他微微抿紧的唇，再回到他强作镇定的眼睛里。

他又往前半步，把沈知许笼在自己身影和楼梯间的昏暗里，声音更低，带着气音和笑意：

“了解怎么才能……让学长这座冰山，也为我崩掉一小块。”

沈知许的耳尖彻底红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陆寻野跟上去，两步并作一步，和他并肩。

“学长害羞了？”

“没有。”

“耳朵红了。”

“热的。”

“现在是初秋。”

“……”

走到一楼，沈知许停下，从口袋里掏出校园卡刷开门禁。

玻璃门打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陆寻野。”沈知许站在门口，没回头。

“在。”

“三千字检讨，明天下午五点。”他说，“还有，拍立得相机不准带进教学楼，再发现，直接没收。”

说完，他走出大门，白衬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陆寻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然后笑了，笑得肩膀轻颤。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纯白色的头像。

打字：

【陆】: 学长，照片收好了。

【陆】: 明天见。

发送。

等了一分钟，没有回复。

陆寻野收起手机，哼着歌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下时，手机震动。

他掏出手机，解锁。

【沈】: 嗯。

【沈】: 检讨认真写。

陆寻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回复：

【陆】: 遵命，学长。

【陆】: ps.学长，你耳朵红的样子，也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