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猛地一晃，左手下意识地捂住左肩，指尖死死扣住衣料，指节发白。

那道灰白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越过锁骨…爬上脖颈…朝她的下颌逼近。

“江知微？”

“你怎么了？”

江知微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站在原地，右手死死捂着左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的视野边缘开始泛白。

她咬紧牙关，试图调动灵力去压制那道纹路的蔓延，但灵力刚一触及那片皮肤，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膝盖开始发软。

她缓缓跪倒在地，右手依然死死捂着左肩。

苏漪湄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想去扶她的肩膀。

“江知微！你…”

她的手指刚碰到江知微的衣袖，江知微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苏漪湄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你感染了。”

江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捂着左肩，呼吸急促而沉重。

苏漪湄蹲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捂着左肩的那只手上。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那我也没时间说啊……”

“…呃。”

“你走吧。”

“你有病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你总是这样。”

“什么都自己扛着。”

“什么都不说。”

“我真讨厌你。”

江知微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还有很多话没说。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

她还没有找到出口，还没有把安瓷媚带出去，还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那张陌生的脸。

那张脸不是她记忆中的苏漪湄，但那双眼睛是。

江知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苏漪湄。”

“嗯。”

“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我听着。”

江知微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

“……我以前觉得，无情宗的功法是对的。”

“不动情，就不会痛。”

“不牵挂，就不会失去。”

她顿了顿。

“但我现在觉得……”

“我错了。”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苏漪湄的眼睛。

“……我后悔了。”

“我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

苏漪湄轻声问。

“告诉我什么？”

江知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告诉你，我喜欢你。”

“不是队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是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的那种喜欢。”

“那你还是撤回吧，你马上就要嗝屁了我可不想死。”

”……”

江知微跪在地上，灰白色的纹路已经爬到了她的下颌边缘。

她听到苏漪湄那句“那你还是撤回吧，你马上就要嗝屁了我可不想死”时。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能笑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的身体深处传来的。

是一道锁，一把扣了多年的锁，在她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之后，终于发出了松动的声响。

那道锁是她在入无情宗那年亲手扣上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她跪在无情宗的祖师堂前，师父站在她面前，声音平静而遥远。

“入了无情宗，便要斩断尘缘。”

“不动情，不牵挂，不后悔。”

“但…友情亲情可以，爱情坚决不行…”

“你做得到吗？”

她当时说。

“做得到。”

她以为她真的做得到。

但现在，那道锁碎了。

不是被人砸碎的，是从内部崩裂的。

因为她说了那句话。

因为她承认了那份感情。

因为她终于不再用“无情”来保护自己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她胸口的位置涌出，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所到之处，灰白色纹路的蔓延速度竟然减缓了。

不是停止了。

但确实慢了。

江知微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向苏漪湄。她的眼睛里还带着血丝。

她看着苏漪湄，开口。

“……你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苏漪湄愣了一下。

“哪句？”

“你说你不想死。”

“……当然是认真的啊！”

“谁会想死啊！”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活下去吗。”

苏漪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你这是在求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