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从前云惊昭亲手赠予他的物件，晚风掠过铃舌，细碎清响缓缓飘荡。

风铃上长生花生姿饱满，花瓣层层舒展，历经许久依旧鲜活盛放，半点枯萎衰败的迹象都无。

云惊昭送他时说过，送长生花，愿他一生长安。

可宿命早已注定他命数浅薄，一朵长生花挽留不住他注定凋零的性命。

或许待到他归于尘土之后，这株花依旧常开不败。

“喜欢我是不是很痛苦？”许逢枝忽然问，“我能带给你的欢喜寥寥无几，愁苦煎熬却太多了。”

云惊昭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人牢牢搂在怀中，下颌抵着他柔软发顶。

“有你在，我怎么会痛苦呢？”

云惊昭后悔的是和许逢枝相逢太晚。

恨自己束手无策，没办法留住他的性命。

……

病魔蚕食许逢枝躯体，他昏睡的时辰越发冗长，没有多少清醒的时日。

偶尔醒来，映入眼帘的永远是日渐憔悴枯槁的云惊昭。那人眼底青黑浓重，面颊清瘦，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忧虑，日夜煎熬，被离别恐惧反复折磨。

一日许逢枝难得神志清明，他开口:“我想吃月果了。”

时节不合时序，月果踪迹难寻，根本无处寻觅。

云惊昭哄他：“好。你不要又睡着了，等我回来，好不好？”

许逢枝颔首，目送云惊昭仓促离去。房门合上的刹那，他勉强起身，脚步踉跄直奔药房。

药房房门被云惊昭以灵力层层禁锢。许逢枝伸手握住云惊昭的命剑，凛冽长剑在他手中延展而出。

没有半分犹豫，剑锋横劈而下，灵力锁缚应声断裂。

踏入药房，无数符纸高悬房梁。纸上篆刻着他从未见识过的繁复咒阵，纹路阴诡晦涩。

地面四处堆叠散落古籍书卷，书页边角磨损卷曲，足以看出主人夜以继日反复翻阅推演。

许逢枝屈膝蹲下身，翻着凌乱书页，逐行细读文字内容。眉宇紧紧蹙起，胸口气血翻涌。

册页之中尽数是邪法禁术，记载以神魂献祭、互换寿元的夺命法门。

他拿起散落咒符逐一对照典籍纹路，所有猜测尽数落地。

云惊昭献祭自身魂魄，甘愿坠入鬼道永失神智，硬生生剥离自己寿元强加给他，不惜舍弃人身，沦为世间孤鬼。

古籍从许逢枝掌心滑落，沉闷撞击地面。

他立身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情绪激荡牵动病体，他硬生生咽下满口血腥，压抑着阵阵咳嗽。

云惊昭折返回来，察觉到药房禁制破碎，快步寻去，望见伫立符纸之间脸色惨白的许逢枝。

慌乱之下他勉强挤出笑，下意识想要遮掩实情。

“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了？”

“这些是什么？”许逢枝问。

云惊昭跨步想要将他带走，“等会我慢慢和你解释，先离开这里。”

许逢枝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后退两步，声音骤然拔高:“我问你这些都是什么！”

“……”

许逢枝抬手一把扯下房梁悬挂的所有咒纸，大步走到火炉跟前，将厚厚一叠符文尽数丢入熊熊烈火。赤红火苗舔舐纸张，晦涩阵法纹路在烈焰中缓缓焦化。

耗费数月推演绘制的心血即将化为灰烬，云惊昭全然不顾灼烧火势，径直伸手探入炉火，妄图抢救残存符纸。

“云惊昭——”

许逢枝伸手将他阻拦。

情绪焦灼之下，云惊昭猛然发力甩开他的牵制。

许逢枝本就骨血亏虚，身形单薄踉跄着向后倒退，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置物木架。瓶瓶罐罐接连倾覆坠落，瓷器碎裂声响此起彼伏，尖锐刺耳。

背脊骨骼生出钻心钝痛，皮肉磕碰淤青蔓延开来。

可肉身伤痛远不及心口寒凉，许逢枝怔怔望着火边的人影。

云惊昭双手已然被明火灼伤，皮肉烫得红肿破溃，他却浑然不觉灼痛，只顾疯了一般捡拾火堆残片。

许逢枝在这一刻忽然想，与其这样，他还不如死了。

第112章 差一点就幸福了

强忍浑身酸痛上前，许逢枝硬生生夺下云惊昭手里余下残纸。

云惊昭双臂死死护住零碎纸片，双膝缓缓跪倒在地，卑微低头苦苦哀求，破碎哭声压抑不住溢出喉咙。

“不要烧了……许逢枝求你了，不要烧……”

许逢枝的心被那哭声绞得鲜血淋漓，他动作间没有丝毫犹豫。

残存咒符被尽数撕碎，纷飞纸屑混入炉中星火。

纸灰飘荡，狼藉满地。

云惊昭呆呆凝望着眼前灰烬，所有执念心血荡然无存，泪水源源不断顺着脸颊坠落，茫然失神。

许逢枝弯腰俯身，伸手拉住他颤抖手腕。

“起来。”

云惊昭失声痛哭，呜咽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