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待承诺，总是千般模样。

有人把诺言当作风中的花瓣，随手一扬，便以为能飘向永远。

有人将承诺织成蜜糖的网，一字一句都蘸着甜，等对方沉醉其中时。

更多的人，说的时候是真的信了。信自己能守到地老天荒，信此刻的心跳能跳动一生。

可时光是个粗心的裁缝，走着走着，就把当初精心缝制的约定，拆得只剩几缕断线。

最后，那些未能履行的诺言，都成了悬在记忆里的半轮月。

圆满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剩下的时光，都在一点一点地缺下去。

云惊昭安静地听着。

“云惊昭，只是一句话而已，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对你说无数次。甚至你想要我说什么，我都可以说。”

“但我要为我说出的话、做出的承诺负责。永远这个词不适合我。我一生是短暂，也是脆弱的。可能以后会生一场大病，可能会遇到危险，可能是个短命鬼……”

“许逢枝！”

云惊昭猛地转过身，皱着眉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什么毛病？总喜欢咒自己？”

许逢枝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笑了笑。

“我没有咒自己，我只是实话实说。”许逢枝的视线落回在云惊昭的手心，拿出一块手帕替他包扎。

“如果我对你做出承诺，最后却没有做到，我会难过。”许逢枝郑重地重复着，“很难过。”

许逢枝怕给了希望又做不到，怕他给出的承诺也变成悬在云惊昭记忆里的那轮缺月。

第68章 心也一同湿透

看着许逢枝低垂的眉眼，专注的动作。云惊昭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你不说就不说，我不逼你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嗯，谢谢你的宽容。”许逢枝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他把手帕在云惊昭手心打了个结。

云惊昭低头看着自己被包好的手，忽然开口：“许逢枝。”

“嗯？”

“我要走了。”

许逢枝的动作顿了顿，“所以你才会留在这里？”

云惊昭点点头：“嗯。我要去鬼狱。”

他的身体还被封印在那里。他必须去。

许逢枝眨了眨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云惊昭看着他，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失落。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一句挽留，或许是一个不一样的眼神。

可许逢枝什么都没说。

“你会想我吗？”云惊昭问。

两个人对视着。

许逢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云惊昭自己先移开了目光，笑了笑，“我应该会很想你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云惊昭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你不是说过，你想去了解这个世界吗？去吃很多东西，去看很多景色？”

许逢枝点点头。他确实对云惊昭说过。

“想去就去吧。”云惊昭笑了笑，“认真去享受属于你的世界。”

他接着道:“花坊是替你开的。名字写的是你。你不用担心没有灵石用了。”

许逢枝猛地抬眼看他。

云惊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过脸去：“我力所能及能为你做的，就这些了。”他又补充道，“不过你可别花得太大手大脚，不然花坊就真要破产了。”

许逢枝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我不要。”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我没有商业头脑，管不了花坊。”

“花坊你想管就管，不想管有人会替你管。”

“那你呢？”

云惊昭挑了挑眉：“你不会真要我为你当一辈子苦力吧？”

许逢枝还是摇头：“花坊我不要。”

“许逢枝，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固执了？”

云惊昭想了想，语气轻快了些，又接着说：“你不是说过我们挺有缘吗？说不定哪天你周游世界的时候，又和我遇上了呢，对吧？”

许逢枝还是没说话。

云惊昭站起来，伸手把他拉起来，“好了，说了这么多我好累。这儿这么凉，你别待着了。”

他把许逢枝强行送了出去，生怕自己多留他一秒，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云惊昭脱力一般躺在地上，看着上空虚无的一切。

他抬起手，看着手心里那块被细心包好的手帕。浅青色的布料，许逢枝指尖的温度好像还留在上面。

剑铃响了。

他知道不是许逢枝找他。

因为他的心跳太快了，剑铃和心跳共同震动，分不清是谁在响。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在捂住剑铃，而是坦然的听着叮铃铃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叩着他的心门。

他把手帕从手上拆下来，小心翼翼地折好，贴在心口。